江辭暮把凌亂的房間收拾好,點開江辭憂的微信,這幾年她的微信朋友圈沒有對他開放過,他也只是偶爾通過別人的手機看見她發的動態。
她沒有設置權限,朋友圈的內容他都可以看見,今天已經翻了幾遍了。
她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服,在他沒有去過的地方,和他沒有見過的人自拍,發著俏皮的文案。
他坐在沙發上,燈光照射下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形成陰翳,讓人看不透他在思考些什么。
微信里放著《直到遇見了你我只喜歡你》,音樂播放到第三遍,話筒里才傳來人聲。
江辭憂坐在路邊的小攤位上和朋友在吃關東煮,在滬市找不到這么便宜,這么地氣的地方,更找不到三兩個好友約坐在一起。
她咬了口串,接通了江辭暮打到第三遍的微信:“我今晚不回家了。”
秦晉往桌子上端了盆煮啤酒,坐在她旁邊的好友杜鶴聲音亢奮:“這個好喝,甜的。”
她說著就往江辭憂杯子里倒,江辭憂用手蓋不住,蹙了下眉頭:“我不喝了,昨天喝的還沒消化掉。”
良久聽不到語音的聲音,她自顧自地說:“我約好車了,晚上直接去爺爺家,你不用等我了。”
有人起哄:“憂憂,你男朋友啊?”
江辭憂趕忙解釋:“當然不是,我哥。”
聽到是江辭暮,眾人沒再繼續開玩笑,相對安靜下來了。
江辭憂問話筒里的人:“我在跟朋友一起吃飯,沒什么事,我先掛了。”
江辭暮捏著鼻梁,心生煩悶,嗓音低沉:“在哪?”
磁性的嗓音富有不可抗拒的魔力,江辭憂環顧了下四周,回答:“平南街,路邊攤。”
她本來想揶揄,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會來這種市井之地吧。
他聲音略啞,有些疲憊:“晚上我送你回去,幾點結束?”
“不知道。”江辭憂無視掉他聲音里的疲憊,有些吊兒郎當說,“應該會很晚,你明天還要值班,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跟媽媽說好了。”
“定位給我。”江辭暮沒搭腔她的話,她不是很服氣地回道,“平南街就那么點,又不是什么大店,我手機馬上沒電了。”
說完這句話,江辭憂掛斷了江辭暮的電話,杜鶴好奇地問:“憂憂,上次我好像在公交車的宣傳視頻里看見你哥哥了,你哥哥現在還管你那么嚴啊?”
路邊攤不比飯店包廂,冷意襲來,江辭憂捧住一次性杯子暖手,放在嘴邊抿了口,不以為意道:“沒有吧,我都那么大的人了,他管不住我了吧。”
秦晉推了推眼鏡:“辭憂,你哥現在是不是在市里房辦工作啊,我上次去開會好像也看到他了。”
江辭憂回來當晚,跟家里人吃飯的時候,了解到了些江辭暮的事情,但也沒有特意去打聽,所以當他們說這些的時候,她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江辭暮沒有因為她的離開發生任何的變化,也沒有因為她跟他的決裂而受到任何影響,他永遠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應該是吧。”江辭憂又倒了杯酒,抿唇淺笑,“我都好幾年沒有回來了,我哥他怎么樣,我還真不是很清楚。”
吃完關東煮,棚子外下了雪,杜鶴拉著江辭憂往外看,她很久沒見過雪了,準備拿出手機拍照,發現手機僅存百分之四的電也沒了。
她昂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抬手,雪花在掌心里融化。
江辭憂突然想起工作后的第一個春節。
江辭暮在元旦的時候升職了,江辭憂特意從滬市趕回來為他慶祝,春節前,母親給她安排了很多相親,她說不喜歡。
家里人輪番勸說,連江辭暮也在那些人里。
煙花綻放的公園里,她鼓足了勇氣,親吻他的側臉,他臉上露出驚恐,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生物。
她低垂著頭說:“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還要像其他人那樣勸我結婚,我才剛畢業,就算是不喜歡我,也沒有必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放棄對你的喜歡吧。”
她委屈地說著,抱住了他的腰,他一根一根掰開她緊緊摟住他腰的手指, 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以前顧念你年紀小不懂事,沒有說過重話,你都二十幾歲的人了,禮義廉恥還不懂嗎?”
——禮義廉恥。
他管她對他的喜歡叫廉恥。
她的眼淚蓄滿了眼眶,咬著牙倔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后來——
天空下雪了,雪花一片片的。
物理老師說,下雪不冷,化雪冷。
可為什么,那個晚上,她覺得身體是冰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