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淵沒說一句,司玄夜臉色就更蒼白一分。這每一句話,都是對他靈魂的拷問……那些雖然不是司玄夜做的,但他也否認不了,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現實中,林靜淵提早把安九擄走,那么事情的走向,極大可能,就會按照這個發展進行下去。想到現實中,林靜淵的舉動,也算改變安九命運的重要節點,他對林靜淵的怨氣少了幾分——從想要將人虐殺減少到愿意給他留個全尸。不對……司玄夜皺眉回憶,改變了安九命運的節點,不在林靜淵這里。他重新梳理記憶,最后終于回憶起來,在試劍大會那段期間,他確實有去看過安云歌,他當時在安云歌那里,突發奇想的,想讓微生嵐看看安云歌的天賦運勢。九尾狐看修士的根骨,與普通修士和陣法檢測根骨不同,九尾狐不僅能看出修士根骨適合什么樣的功法,還能看見修士道心。他當時想要安云歌做自己的繼承人,對其道心的關注,自然不會少,正巧遇到微生嵐能出來,便打算把人帶去讓微生嵐看看。司玄夜把這個打算告訴安云歌,讓他準備一下與他去見師祖,安云歌當時表面答應,可一轉頭就臉色蒼白的昏了過去,于是他與韓柊在安云歌那里耽擱了大半夜,天微微亮時,才回到清輝閣?!缓螅惨娏艘簧砥婀趾圹E的安九。原來,變故,是發生在了那一晚嗎? 幽陽。司玄夜強壓著林靜淵, 讓他帶路去尋被他丟掉的安九。但林靜淵一身反骨,哪兒能這么容易屈服,兩人最終還是打了一架, 各種帶著嚴重的內傷,前往了凡俗界。林靜淵不老實, 問他的時候,他就說記不得具體丟哪兒了, 氣得司玄夜總想殺人, 他當然知道林靜淵的心思, 無非就是想看自己的熱鬧,可讓司玄夜不要表現得那般在意安九,他又著實做不到,更何況他心急如焚, 擔心多耽擱一些時間,安九就會受更多的苦, 這樣的情況下,他根本沒心思與林靜淵虛與委蛇。司玄夜也不是沒想過, 他這樣做有什么意義……這或許只是個夢境, 就算再真實,也與現實無關。也可能,這只是溯世書給他的人生擬的一個劇本兒, 就算不去理會, 也不會影響他的現實。但是就算心理上能說服自己,感情上他也做不到,他無法放任, 安九在他知道的情況下,受那么大的罪。他的道心早就壞了, 他無法再像岷陽劍尊期望的那樣,永遠摒棄私情,不為外界所干擾的……堅定的做一個無欲無求之人。
兩人用了三日的時間,搜遍了凡俗界所有人類聚集的城鎮,終于,司玄夜在白月城,找到了流落街頭的安九。彼時,少年靠在青石堆砌的城墻邊,目露艷羨的看著旁邊那些骯臟的乞丐們,一窩蜂的涌到街頭,搶奪幾個好心人善施的饅頭。司玄夜便是一陣頭暈目眩。他印象里的安九,再是狼狽時,也是奪人眼球,容貌身姿出塵絕世的。他何時見過,這樣的安九。這樣……一身蒼涼,死氣沉沉的安九。他像一抹流離失所的幽魂,被這個庸俗凡塵排斥著,那般格格不入。那一瞬間,司玄夜只覺得,這世間沒有一處和他心意,合該……全都毀滅。司玄夜閉了閉眼,壓下自己翻涌的心緒,不可以被心魔掌控,至少,現在還不可以。安九靠在石墻邊,看著那些乞丐去奪食,他卻沒有動彈。他知道自己搶不過他們,這樣貿然撲過去,不過是白白浪費體力。他的想法是,等那些乞丐回到這片休息區后,自己再偷偷從他們那里偷一點吃的,然后趕緊吃掉!只要吃到肚子里,那就是他的了,就算挨了乞丐們的打,食物也不可能再還給他們,那樣就還是值得的。安九的手腳都被林靜淵折斷了,但被丟到凡俗界后,還是靠著嘴甜,哄得一個老乞丐,幫他接了骨,但老乞丐接得不好,安九的手腳無法恢復原狀了,只能些許能讓他在地上爬行的力氣。而老乞丐也只給了他一天的水和食物,便不再管他……沒誰能幫誰一輩子,對于老乞丐來說,食物和水,也是維持他自己生命的東西,大家都活成乞丐了,也只有自己才能顧得上自己了。窮則獨善其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安九不怪老乞丐,他覺得老乞丐已經是很好的乞丐了,他總是這個樣子,不會對世界抱有太多惡意,總是覺得,世界上的好人會比壞人多。安九心里計劃完,便閉上眼睛,靠著墻假寐,心里則估算著,那群乞丐多久會回來,回來時會帶些什么……他好像瞧見,他們搶了饅頭,還有花卷兒。安九不由自主的開始吞咽口水,這段時間,他的嘴里總是不聽話的分泌口水,總也吞不盡。有時候安九自己也在想,人為什么不能靠吞咽自己的口水活下去呢?他每天吞咽的口水量也很多的,想到饅頭的時候口水很多,再想點兒別的,還能更多……他真是超厲害的。然后安九突然又想到,昨天他們好像還搶到了雞腿,但是昨天安九沒敢偷東西,雞腿是葷食,搶到的乞丐都是身強力壯,很厲害的乞丐,他們就算沒有立馬吃掉,也會格外防備,有人會偷他們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