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安九今天也是第二次偷東西,第一次偷了一個乞丐小孩兒的糖葫蘆,他的乞丐老爹逮著他連踢帶踹,把他牙都打崩掉一顆。還是很痛的,而且沒有了牙齒,也吃不了東西,會死得更快的。安九便安分了幾天,只能啃點兒墻皮上的苔蘚度日。他到底修過仙,體質還是不錯的,很能扛餓,只是這已經是第五天了,他五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快要扛不住了。安九知道,再這樣下去,快就會失去行動能力,到時候,怕是連爬起來啃墻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那他就該死了。可是他還不想死,他想吃飽以后,再想辦法弄點錢,然后再找一個醫館,重新接一下他的手和腳……打斷了再接也沒關系,他現在很能忍痛的,被林靜淵折斷那次,也沒感覺有太難熬,他一定很輕松就能熬過去。如果運氣再好一點,他的手腳恢復的特別好,以后還能下地干點農活,那他還能靠自己養活自己。怕運氣沒那么好,他變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至少,大致能有個正常人的模樣,還能去私塾做個教書先生,或者給一些店做賬房先生,以前也不是沒做過這些瑣碎活兒,他還是很有信心,能依靠自己活下去的。人,越是處于低谷期的時候,越是要給自己設立一個目標,有期待的東西,就會有活下去的動力。這個道理,是徐菀娘告訴他的,他的娘親,不明白太多的大道理,但總是告訴他,人要活著,才會有希望。他和他娘一樣,一直以來,都是想活下去,然后過得好一點而已。想這些的時候,安九身邊,已經陸陸續續有了動靜,大概是那些乞丐們回來……但他不打算睜眼,就這樣假裝睡著,再偷聽一下他們的談話,好能再多掌握一些信息。好久之后,耳邊都沒有人說話,安九奇怪的睜開眼睛,便看見他眼前站著個陌生男子。男子長得很高大,身形頎長,容貌卻平平,此時看著安九的目光,深沉得好像馬上就有有實質化的情緒從那雙眼眸里流淌出來。而且這人氣勢太盛,不像個普通凡人。怪不得那些乞丐不敢靠近,在白月城,得罪了貴人,是會被直接拖走打死的!安九也不敢得罪人,還以為自己是擋住了對方的路。他努力朝旁邊蛄蛹了幾下,那男人便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安九呼吸急促,急忙開口,“貴人別急,我,我盡快離開……”說著,他就快哭了,他腿使不上勁兒,根本‘盡快’不了。男人大步走到他面前,也不嫌他身上臟臭,一把摟住他,將他死死摁在了懷里。安九呆住了,不明白他為什么抱自己。這樣抱了還不算,后面男子更是直接將他攔腰橫抱了起來。
“等,等一下!”安九連忙叫停,男人看上去氣質高不可攀,卻真的聽了他的話,駐足等著他往下說。“我現在還不能走。”安九說著,眼睛還時不時的瞟一下蹲到了隔壁街的乞丐們。司玄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們欺負了你?”安九搖頭,“不是,是我想偷他們的饅頭……啊,不,不是,我開玩笑的。”意識到自己在陌生人面前說了不正確的話,安九便急忙打住了。他有些懊惱,自己怎么這么嘴快呢……這樣想著,他又小心抬頭,覷了一眼抱著他的男人。一個乞丐,想要偷別的乞丐的東西,應該不算什么很出格的事吧。男人卻愣了一下,一滴眼淚,就這么毫無預警的從他眼眶滑落。“你怎,怎么哭了?”男人搖了搖頭,收緊手臂,將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安九,淪落至此,想做的‘壞事’,也不過是偷點東西吃……不提真正大奸大惡之人,就算換做是他,第一想法也是將這群乞丐驅趕,占領這片區域,那么這里的所有資源,都只會屬于自己。驅趕不掉就殺掉,修仙之人,本就無時無刻在與形形色色的人的天爭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他卻漏看了真正單純的人。安九見男人只是搖頭卻不肯說話,也開始有些慌了,聽說有些邪惡的組織,會拐走乞丐,然后悄悄虐殺,只為了滿足他們嗜殺的變態欲望……安九扭了兩下,對方甚至不覺得他在反抗,只是顛了一下,把人網上抬了抬。“你,你要帶我去哪里?”安九太害怕了,他怕死,沒有一天沒怕過。“帶你去吃東西。”我以后,再也不禁止你吃凡間的食物了,你可以吃你任何想吃的東西。司玄夜默默在心里補充了后面一句。他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因為他不知道,如果用自己那張臉來見安九,他會不會排斥自己。司玄夜現在是一點兒都不舍不得讓安九露出難過的神色,不想他難過,更不想,他是因為自己而難過。反正這只是一個夢境,他早晚會從夢境中醒來,在這之前,就讓他欺騙小九,也自欺欺人一次吧。聽到是吃東西,安九便安靜下來。雖然心里仍有懷疑,但可以先吃飽了再做打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嘛。司玄夜不敢帶著他亂吃東西,而是先詢問了安九的近況,這一問,又讓他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