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應呈低眼看著她。
眸子很黑,很深,很沉,能從他的眼里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
明明一直待在一起,那卻是一種,看向很久不見的故人的眼神。
像一尊孤獨的,落了雪的黑色雕像。
季凡靈愣了下,奇怪道:“傅應呈?”
傅應呈頓了下,掙開她手里的袖子,看向旁處。
“……我買衣服呢,是為了我自己的眼睛著想。”和平時明顯的嘲諷不同,這次語氣淡淡的,但莫名讓人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高興。
就連伸手結賬,都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所以,不算在你頭上。”
季凡靈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不高興,但她發現,傅應呈在給她買了一大堆衣服褲子,又轉向鞋店買了運動鞋皮鞋長靴短靴后,心情微妙地變得好了一點。
季凡靈不知道傅應呈聽到了店員的對話,更不可能知道傅應呈曾在她死后去了她家。
她想。
該不會,傅應呈一直覺得她哪兒哪兒都丑,現在終于逮到機會,把她從頭到腳改造一遍,才讓他終于順了氣吧?
很有可能。
季凡靈瞄了眼面不改色付錢的傅應呈,逐漸感到麻木。
與其送上去被他嫌棄,不如明智地選擇沉默。
況且,她都得了便宜,還是別賣乖了。不管什么原因,被送了一大堆過冬的衣服……都很難讓人討厭。
感覺今年會是個溫暖的冬天。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下,季凡靈掏出手機,跳出一條新的短信。
還有一條微信好友申請,來自程嘉禮。
她愣了下,意識到微信號是和手機號是綁定的,所以被程嘉禮順藤摸瓜找了來。
不過她并不想加程嘉禮的好友,所以平靜地無視了。
第二條短信,才是她真正在乎的——
季凡靈睜大了眼,反復看了兩遍,忍不住跳起來,跑向不遠處的傅應呈。
她有工作了!
錄用她的是吉星街的趙三串大排檔。
臨到年末飯館缺人手,服務員強度高,工作時間又長,大學生們普遍沒放寒假,季凡靈便成功入選,下周一直接入職。
工作時間是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短暫午休后,再從下午四點半點上到晚上十點,直到客人全部清場。
工資到手兩千五,全勤二百,但第一個月試用期只有一千八。
錢是少了點,好在從傅應呈家小區門口坐3路公交車可以直達吉星街,往返路費花不了多少,還包午晚飯。
季凡靈覺得沒什么可挑剔的,畢竟她真正有的只有初中文憑,a大學生證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正式上班后,事情沒她想得那么簡單。
她每天要無限重復送花生米,端茶倒水,等客人點菜,手寫菜單,上菜,打包,收盤子,送客,翻臺,見縫插針地掃地,收拾垃圾……忙得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工作時間屁股根本挨不到板凳,一天能走足足兩萬步。
端一盤菜沒什么,端久了胳膊都在發抖,尤其是煲湯的湯鍋,重得跟鐵錘一樣。
自從上班以后,她幾乎見不到傅應呈了,兩人的作息完全錯開。
平時她跟傅應呈的交流都集中在飯點,現在她飯點正好都在工作,傅應呈離開家的時候她還在睡覺,她回來時又很遲,兩人仿佛變成了沒有交集的同居室友,只有偶爾會在深夜碰面。
這天晚上,傅應呈走出書房,看著季凡靈剛進家門,換了鞋,耷拉著眼皮,走向自己這邊的走廊,微微蹙眉:“都快一點了。”
“你不也沒睡?”季凡靈打了個哈欠,肉眼可見地疲憊。
“總比睡了,再被你吵醒好。”
季凡靈停住腳步,回頭,大腦遲鈍地轉了下。
傅應呈的意思好像是,他為了等她,才一直沒睡。
“怎么會?”季凡靈說,“我一點動靜都不會發出來。”
“你確定?”傅應呈慢悠悠的尾音微揚。
季凡靈又不那么確定了。
該不會,她之前經常吵到傅應呈吧。
“有桌客人聚餐喝酒,結束得遲,3路末班車在十點二十左右,我沒趕上。”
季凡靈解釋,“所以只能19路轉7路。假如我十一點沒到家,說明我錯過末班車了,你就關門睡……行嗎?”她有點艱難啟齒。
她住在傅應呈家,還要傅應呈來遷就她的習慣,多少有點不像話。
傅應呈目光深暗。
他之前覺得這份工作還算安全,勉強可以忍受,是建立在季凡靈從吉星街坐3路公交直達他家小區外的前提下。
深夜這個點,她一個人在外面轉公交,走夜路?
“我有經驗。”季凡靈還在跟他表演,當她把拖鞋拎在手里,只穿著襪子,就可以做到無聲潛行。
女孩躡手躡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