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昊天露出不解的眼神:“可是陸昃為何要殺鄔如晦,我知道那些市井傳言是最不可相信的,我是不相信什么師徒亂/倫之情的。”
使者含笑不語,只一伸手,點了點旁邊的洞穴。
他袍子里探出來的手上終于沒有遮蓋,可是那上面沒有一絲血肉覆蓋,竟然是一副白骨。
白昊天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一時間震撼地愣在原地。
殊不知,他們討論之中的正主就在旁邊。
陸昃面無表情地聽著。
鄔如晦臉上竟然也沒什么表情。
神識鏈接被單方向切斷,陸昃不想讓如晦感受到那股凜冽殺意。
鄔如晦似有察覺,最終只是微微一哂。
約莫是這群自稱勘破天道的狂人的確有幾分本事,察覺到了那一瞬來自休祲劍仙殺機的鎖定,使者突然一側(cè)頭,爆喝:
“誰?。。 ?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俘虜營上空布置的鈴鐺突然齊齊發(fā)出尖鳴。
使者抬起頭:“啊,麒麟快到了?!?
白昊天臉色陰沉:“看來那兩只兇獸也折在了半路上,天色將亮,來不及了,必須馬上把最后這批俘虜投進去。”
使者微笑著喃喃:“是呢,來不及了?!?
陸昃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搭在長生劍劍柄上。
突然,鄔如晦按住了他的手。
陸昃皺眉,但推開劍鞘的力道散了:“怎么?”
洞穴地面繁復(fù)的陣法符箓同時破碎,大地震顫泥土翻涌,露出里面——
一片虛無的漆黑。
使者的微笑變成大笑:“承靈君,請?!?
白昊天臉色大變:“你怎知我是——”
話音未落,二人一齊被漆黑吞沒。
使者的笑聲回蕩在半空:“天機閣自然無所不知……”
漆黑像打翻的墨汁,迅速向四周蔓延。
陸昃神色一冷,長生劍出鞘——這回鄔如晦沒攔他——恢弘的金色劍氣釘向洞穴四面八方,將那漆黑牢牢鎖在其中。
同時,無可避免的,他們也被鎖住了。
漆黑的虛無漫上腳面,陸昃反手抓緊鄔如晦,兩人同時消失在這片虛無之中。
一瞬間,肢體像被無限拉長和縮短,任你是大羅金仙,有何通天的本事,在這個瞬間,都施展不出任何神通,掙脫不得。
陸昃收緊手指,掌心還傳來鄔如晦手腕溫?zé)岬挠|感,幸好他反應(yīng)夠快,沒讓師徒二人在這詭異至極的地方走散。
很快,他們就降落在一片極致的漆黑中,腳似乎踩上了實地,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踩上。
無數(shù)呢喃低語在耳畔響起,無孔不入地往腦海的每一處角落里鉆,細密地啃噬著識海,乍一聽,就令人痛不欲生。
陸昃卻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如晦,往前走,別停,別回頭,也別去聽那些聲音,跟我聊聊?!?
同時,他邁開腳步,緩慢而堅定地往前走去。
“你方才為什么攔我?擔(dān)心你被拘在天機閣的那一縷魂魄?”陸昃隨口問。
鄔如晦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不。擔(dān)心承靈君被誤傷?!?
白虎家大公子就是歸墟十二君之一的承靈君這件事,鮮少有人知道,但鄔如晦看起來竟然半點也不驚訝。
陸昃眉梢微動:“你又是怎么瞧出來的?!?
“從歸墟出來的人,身上都有腐朽的氣息?!编w如晦回答。
陸昃沉默了一下,就聽鄔如晦道:“盡管承靈君屬歸墟十二君之末,你還是不希望天機閣的人動他?!?
“有時候,”陸昃笑了一下,“寧愿你別這么通透?!?
鄔如晦聲線平穩(wěn):“從我決定把眼睛交給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想通了?!?
陸昃又是一陣沉默,半晌才開口:“休要胡言,為師不會要你的眼睛?!?
鄔如晦心平氣和地嗯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毫無征兆的,他們一齊向下墜落。
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有一張緊閉的深淵巨口驀然向他們張開,一口將他們吞了進去。
那些喋喋不休的聲音忽然變得震耳欲聾,空曠一片的四周仿佛擠滿了嘴,一絲縫隙也沒有,唯有窒息。
從被吞沒的那一瞬間起,陸昃就閉上了眼睛。
但還是沒來得及。
一絲詭譎的光鉆進他的眼皮,直擊識海,將那段藏得最深的回憶翻了出來。
漆黑像霧一樣散去,露出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色赤紅,直沖云天,如同通往五行六界之外的天階。
陸昃于山巔負手而立,今日的山風(fēng)格外凜冽,吹得他發(fā)絲衣袂獵獵狂舞,他巋然不動,微微闔眸,宛如入定老僧。
半空中傳來熟悉的波動,卻因多年不見而顯得有些陌生。
陸昃緩緩睜開眼,詭異的是,他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天地落在他眼中,皆是鮮血一樣刺眼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