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事低頭喝了喝茶,沉思片刻,抬頭說道:“顧媽媽但說無妨,若有所不當,今夜出了這門,咱們就當無事發生即可?!?
顧有枝起身,走到小隔間門前,看著院子里那個努力跟顧富貴攀談的林一朗,將內心所想,緩緩道來:“京城賈家那兩大國公府,高門大戶,世祿之家,又是太太的娘家,現如今老爺久病纏身,你我二人皆知,恐怕哎,可憐姑娘日后孤苦無依,去往京城外祖家中,確實是姑娘最好的選擇。
但是高門一深深似海,姑娘小小年紀,縱然有親外祖母守護,家仆相伴左右,恐也難免有行差踏錯的時候,且林家傳家幾世,襲過列侯,到了老爺這里又是巡鹽御史加身,雖說不得多么大富大貴,也算是個鐘鼎之家,姑娘若是有個兄弟姊妹也就罷了,也能支撐起家業,偏偏只有一個柔弱的小姐。
那些高門大戶,有多少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且不說那賈府有多好,多不好,若是將來老爺一去,他們將林家家業幫襯著姑娘打理也就罷了,怕就怕,若是不好,這偌大的家業填補進無底深坑,那姑娘以后該如何是好?”
林管事這算是明白了顧有枝的意思,起身看著顧有枝,猶豫的說:“你是想”
顧有枝站在林管事身前,抬眸,眼里似有星光閃爍:“我想請林管事為姑娘共謀一條后路?!?
林管事看著眼前的顧有枝,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內心動蕩,這是他和老爺萬萬沒有想到結果,一切都在預料之外,又像是意外之喜。
第4章
月明星稀,斑駁的樹影照耀在青石板上,影影倬倬。
顧有枝一路跟著顧富貴亦步亦趨的從林管事家中離開,看著前方提著燈籠的人,顧有枝咬了咬唇,站定,對著顧富貴的背影喊道:“當家的?!?
顧富貴身形一頓,舉著燈籠遲疑的回頭。
“你就不好奇,我找林管事說了什么嗎?”顧有枝借著暗黃的燈火,仰頭直直地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想向他訴說,等待著他的回應。
顧富貴垂眸看了她一眼,就連忙移開了眼神,此時此刻的他的妻子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熱烈而耀眼,灼熱的煎炸著他的內心。
“我想大抵是與姑娘相關的事情?!鳖櫢毁F伸手牽著顧有枝,轉身回走。
顧有枝隨著慢慢往前走,低頭淺淺的抿唇笑了起來,哪兒來的呆子,低聲應答:“嗯,跟姑娘有關,我怕是要給姑娘在府里當一輩子奶娘了?!?
顧富貴緊了緊顧有枝的手:“那我就跟著你,去當一輩子門房?!?
噗呲,顧有枝含淚笑出了聲,真是兩個可憐人,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就當是來這世上闖一闖吧,管它是不是黃粱一夢呢?吸了口氣:“我剛剛跟林管事說了,明天你帶著兩個兒子一早回一趟老家,看看爹娘,我估摸著明天不得閑,替我給爹娘告個罪。”
“沒事的,我會跟他們解釋。”
“嗯,待會兒回去我收拾點東西,拿點銀子,你們明天給家里帶回去,去了京城怕是短時間內都回不了揚州了?!?
這廂林管事家中,傅娘子舉著燭臺進了屋子,轉身將屋門合上,正打算進房里,就看見林辰坐在書案前出神。
緩步走了過去,將燭臺放置在坐上,走到林辰身后提前捏著肩,低頭詢問:“你這是怎么了?自打顧媽媽走后,就沒見你挪動身子。”
林辰抬手將妻子的捏著肩的手握住,起身,拿起桌上的燭臺,出了小隔間:“無事,就是在想,為人父母者,總是會先人一步,思考良多。睡吧,明日起,怕是要忙起來了?!?
次日一早,林如海的書房內。
“你說這是什么意思?可是京城那邊出了什么岔子嗎?”林如海站在書架前,轉身看著身后的林管事,詫異的問到。
林管事躬身回復到:“怕也不是,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老爺為了姑娘愿意放下身份去提點顧媽媽,可見愛女之心。顧媽媽照料姑娘十余年,雖非親女,勝似親女,且姑娘現在年齡雖小,再過幾年也將及笄,若是”
“若是敏兒還在世。”林如海接過話來,步履踉蹌的坐在圈椅之中,看著墻上那副夫人親筆描繪的四季煙雨圖黯然神傷,“若還在,早已年年為愛女籌備房屋地契、各色綾羅綢緞、珠寶玉石作為待嫁之物,平日里帶她走親訪友、結交閨中密友,教習她如何打理家業、安撫內宅之事,只可惜我真是不稱職的父親啊咳咳?!?
看著林老爺捶胸頓足的俯倒在書桌前,林管事連忙倒了杯茶水,送至林如海手邊,寬慰的說到:“老爺又何必妄自菲薄,自打太太離世,這些年您既為父,又為母,唯恐虧待了姑娘,可哪里又能想的面面俱到,況且現下也為時未晚?!?
“你說的對,為時未晚?!绷秩绾V逼鹕韥恚笫治杖衷诒窍螺p咳幾聲,喘息著對林管事說道,“外院一切事物皆是由你打點,先去清點資產,以備后續動作,記住暗自行動,切莫驚動了旁人,埋下隱患,另外,叫人將顧媽媽請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