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正和的視線一直落在陶琢身上,始終欲言又止,陶琢專注于收行李,沒感覺到。
時間就這樣白白流走,后媽又帶著陶元回來。
陶琢從墻上的鏡子里瞥見她給陶正和比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好了沒啊?
陶琢便知趣道:“宿舍太小了,沒什么事你們先走吧。”
陶正和說不小不小,坐一會兒不要緊。陶琢心想那可太要緊了,廟小裝不下大佛。
果然,不到半小時,陶元就坐不住,在宿舍里上躥下跳,左摸摸右看看。
“別亂動,”陶琢警告道,“那是我舍友做的小空調,弄壞了你沒法賠。”
睡在離空調最遠處的喬原棋半夜總是喊熱,干脆發揮聰明才智,自己做了個移動空調掛在床頭,這時挑起了陶元的注意力和破壞欲。
“陶元!”陶正和扭頭,示威般大吼一聲,陶元趕緊把手縮回來,躲到媽媽身后對陶琢做鬼臉。
陶正和撓撓頭,終于開口:“小琢,等下收拾好了,一家人一起去吃個晚飯吧?有家粵菜酒樓還不錯,正好帶你弟弟也嘗嘗。”
陶琢其實不樂意,但是又不能直接撂陶正和面子,嘴上嗯了一聲,心里開始思考該找個什么理由推脫過去。
陶正和觀察陶琢臉色片刻,又說:“其實還有個事吧,想和你……”
這時“呲啦”一聲響,陶琢回頭,發現是陶元在翻自己堆在一旁的學習資料,不慎撕壞了其中一張試卷。
陶琢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陶正和“嘖”了一聲,準備開罵,然而后媽眼疾手快,搶先斥責道:“陶元!你在干什么!說了不要亂動!給哥哥道歉!”
陶元不道歉,后媽也不催促,所以這句話唯一的作用是堵上陶正和的嘴,并且效果驚人。
陶正和只能來委屈陶琢:“這個……重不重要啊……要不……”
“沒事,還沒寫的試卷。我再拿一張就是了。”
陶琢習以為常,面無表情地敷衍。
這個小插曲把陶正和努力維持的虛假的和諧徹底撕破,再有什么話都都不方便說了。他只能癟著嘴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打電話。
陶琢繼續收拾行李,陶元繼續無法無天,左摸摸右看看,把桌上的書翻得一團亂。
陶元想要穿鞋爬嚴喻的床,陶琢把他拎起來丟下去。
陶元瞪了他一眼,踩在梯子上去扯陶琢的蚊帳。
陶元把蚊帳扯得一團亂,把床單床墊全翻出個角,見陶琢完全不搭理自己,頓覺無趣,開始尋找新的作妖手段。
最后當陶元拿桌上那沓嚴喻復印給陶琢的數學筆記要去疊紙飛機時,終于踩到陶琢底線,陶琢忍無可忍,高高抬起手——然后輕輕放下,很窩囊地塞給陶元二十塊錢,打發他去小賣部自己買雪糕吃。
……惹到我真是惹到棉花了!
陶琢內心扭曲地想,你就作吧!父母不教,以后到社會上有的是大哥大姐教你做人。
可惜陶琢花二十塊錢只換來十分鐘消停。十分鐘后,小屁孩舉著一瓶冰可樂回來,死纏爛打讓陶琢給他打開。
陶琢毫無防備,沒想過一個六歲小孩能有那么多鬼點子。
然后蹲下來接過一扭,被搖了半天的可樂立時噴涌而出,“噗”一聲濺了陶琢滿臉。
陶琢整個人從頭到腳濕漉漉,不斷滴落粘稠的糖水,身上的白t恤也一片狼藉,陶元哈哈大笑。
陶正和聞聲進來,見狀怒不可遏,一把抓過陶元,舉著巴掌要往他屁股上揍。
后媽把陶元往身后拽,嘴上數落陶元不懂事,面上狠狠瞪了陶正和一眼,陶正和頓時不敢再吭聲。
“……沒事,”陶琢深吸一口氣,“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把衣服脫了甩在洗手池,陶琢心想,真他媽操了。
嚴喻這時戴著耳機從樓下上來,推開508的門,看見滿地狼藉,腳步倏然一頓。
他無視那一家三口,徑直走向陽臺。陶琢正赤/裸上身站在水池邊搓衣服,嚴喻眉毛皺起來。
嚴喻走過去,扳陶琢的臉仔細看,冷聲道:“怎么回事?”
“沒事,”陶琢筋疲力盡,疲憊道,“就是擰可樂的時候被噴到了。”
“等下還得洗個頭,”陶琢抓了抓頭發,發現劉海黏黏糊糊,全一縷一縷絞在一起,“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熱水,不然還得……”
陶琢猛然回頭:“等等嚴喻你要干什么?”
——嚴喻冰雪聰明,一聽陶琢開口就知道怎么回事,垂眼左右打量,把單宇那只巨大的牙杯拿起來,打了滿滿一杯水,轉身就走。
陶琢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放下衣服,一跳一跳跟過去,但根本趕不上嚴喻的腳步。
只見嚴喻面無表情朝陶元走去,站定,平靜地看了那小孩一眼。
然后“嘩啦”一聲,用水把陶元潑了個透心涼。
陶琢:“……”
世界突然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