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喻只是慢慢跟在他身后,被熱烈的日暮夕陽勾成一片薄薄的黑影。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陶琢知道,他一定在看著自己笑。
嚴喻的聲音似乎遠遠傳來:“不……再騎……前面。”
陶琢心想:不要停,再騎,騎到前面?好的!
剛學會騎車的陶同學車癮上來了,覺得自己馬上就可以去參加拉力賽了,于是開始用力蹬腳踏,想要沿著平整的田埂小路一路飛馳而去。
不料只飛馳了短短十數米,平整的道路戛然而止,登時變作滿是碎石的泥土小路,車輪不受控制地跳起來,陶琢被顛簸的單車一路帶著,歪向路旁看似青綠的草坪上。
誰知此草坪非彼草坪,而是一片因為離湖太近,已然被地下水泡得軟脹的濕地。車輪甫一撞進去,就開始慢慢下沉,然后是腳蹬,然后是陶琢的褲腿,然后是陶琢的校服。
嚴喻不緊不慢走過來時,陶琢就是這樣杵在湖水里,絕望地看著兩手插兜站在岸上面無表情的某人。
嚴喻:“騎,繼續騎。怎么不騎湖里去?”
陶琢:“已經在湖里了。我以為你說……”陶琢把他聽到的話復述了一遍。
嚴喻真的佩服:“我說的是,‘不要再騎了,前面沒路。’”
陶琢真的想一頭淹死:“我錯了喻哥你先拉我上去,這里好冷……”
太陽已然下山,天黑之后,山里降溫很快。嚴喻住的小鎮中心比陶琢住的村落離這片山谷近,嚴喻怕陶琢感冒,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讓陶琢穿,擦干自行車但是擦不干陶琢,只好載著濕漉漉的落水小狗回自己住處。
抵達時陶琢已經噴嚏連天,嚴喻勒令他立刻去洗澡,同時去給他燒熱水找藥,把姜茶泡好放在桌上,等陶琢裹著浴巾出來時,又逼著他一口氣喝完。
陶琢最討厭姜茶辛辣的味道,喝得愁眉苦臉,感覺食道都不是自己的了,坐在嚴喻床邊吹頭發。這時打量嚴喻住的地方,發現這是一間小小的閣樓,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柜和一方桌子,桌子就挨著窗,開了條小縫,月色與蟲鳴順勢擠進來做客。
陶琢說:“我穿什么啊?”
他的衣服被嚴喻丟去洗衣機洗了,此時正晾在窗外。
嚴喻看了他一眼,去衣柜里翻找,摸了半天摸出來一件白色襯衫,陶琢覺得眼熟,片刻后想起來是那天和嚴喻一起去盒馬時嚴喻身上穿的。
陶琢蒙在被子里折騰半天,最后穿著襯衫冒出個頭來:“好像有點大啊,有沒有別的……”
嚴喻又看他一眼,看他身上那略顯寬松的領口,和其下隱約的一節鎖骨與胸口,以及因為主人不太老實,剛洗完澡嫌熱,從被子里伸出的一節腿,便默默反手關上柜子:“沒有。”
陶琢只好說行吧。
樓下忽然傳來這戶主人的喊聲,嚴喻探出頭去和他說話,陶琢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知道是戶主在問嚴喻洗完澡沒,等下要關熱水了。嚴喻說知道了,回來看著陶琢:“走吧,送你回去。”顯然又打算去偷許瑛的電瓶車。
陶琢說:“可是等下沒熱水了。”
嚴喻:“沒事。”
“不行!”陶琢怒道,“洗冷水澡會感冒!你先去洗,我在這里等你。”
嚴喻還想說什么,但垂眼看著陶琢不容置疑的目光,只是眼皮微微一跳,隨即聽話地去了。
浴室很小,陶琢方才用過,因此整個空間里還蒸騰著濃郁的水汽,仿佛每一顆水珠不久前都和那個人親密接觸過,此時又帶著余溫落在嚴喻身上。
到處都是茉莉花香,本是嚴喻的味道,一天一天,一寸一寸,卻染得如今的陶琢身上都是嚴喻的氣息。
眼前閃過那人穿著他襯衫的樣子,坐在他的床上,窩在他的被子里。
嚴喻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和荒謬的念頭趕出腦海,平復下心底燥熱,還是用冷水沖了個澡。
出來時陶琢卻已經倒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陶琢?”嚴喻蹲下來,小聲喊,拍了拍陶琢肩膀,那人卻只是皺了皺眉,旋即向內縮得更深,似乎不想被喚醒。
大概真是累極了,躺在床上玩手機,玩著玩著便渾身一松,沉沉地進入夢鄉,以至于手上的屏幕還亮著,不時跳動出一條消息提醒。
嚴喻嘆氣,不忍叫醒他,只是把他往里推了推,把被子蓋緊,又拿起陶琢的手機。
單宇正在轟炸他:臥槽死淘寶你去哪了你還活著吧他們說你和喻哥走了啊啊啊啊啊你走哪去了你人呢!胡斌和許瑛查寢已經查到隔壁了你快回來!
嚴喻頓了頓,打字道:陶琢在我這里。
想了想又補充:他睡著了,我會和許瑛說的,你不用管了。
單宇:?
單宇:你?我?嚴喻??
單宇:??????????
嚴喻本想直接關上手機,可就在那一刻,就在看著陶琢柔和睡顏的那一刻,嚴喻無法克制自己內心那陰暗的窺私欲,它來源于靈魂深處強烈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