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么吵了一陣,誰也不肯低頭。
腳麻了,人也累了,鳳寧有氣無力往炕床上爬,腳不知磕到什么,險些往下栽去,那鐵鉗般的胳膊伸過來,將她撈住,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奇楠香,伴隨著清冽的氣息,還有寒冬那一抹凜然的涼意灌入鼻尖。
鳳寧怔了怔,他胸膛的熱度傳來,恐他又行出格之事,負氣推開他,往炕床墻角鉆去。
裴浚這一回很痛快地撒了手。
二人隔著小幾相對,氣氛幽沉。
鳳寧抱著膝蓋縮在角落,盡量離得他遠遠的,即便暗夜濃稠,室內毫無光色,也絲毫不影響那個男人帶來的壓迫。
鳳寧閉上眼,勸道,
“陛下,您放過我吧,宮里那么多女人,您想臨幸誰便傳召誰,她們愿意給您生皇子,愿意滿心滿意裝著您”
“可朕現在只想要你。”
“您遲早也會有別的女人不是嗎?”
裴浚頓了頓,忽然聽出她言下之意,“李鳳寧,你知道朕是皇帝,你過去也接受。”
鳳寧偏首望著他的方向,即便看不清他的輪廓,卻能感知到有一雙眼牢牢盯住她,
“人總是會變的,我不可能永遠在那個地方等您。”
裴浚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從行宮臨幸她那夜起,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李鳳寧會離開他,即便鬧鬧脾氣,他也知道她非他不可,她也無旁人可以倚仗,可現在李鳳寧告訴他,她不可能永遠在那個地方等他。
她嗓音如外頭的雨紛紛揚揚落在他心坎,慢慢凝結成冰,如箭簇插在他胸口,那種悶脹吐不出咽不下,令他前所未有難受。
以他的驕傲,他何至于與一個女人糾纏不清,更不至于出爾反爾放下身段,是什么緣故迫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出現在她面前,一種濃烈的情緒在心口煎熬,賁張的血液似要將那箭簇給抵出。
還真就這么抵出來。
“可朕現在喜歡上你。”
終于說出口。
裴浚自個兒都愣了下,愣過之后,他又長舒一口氣,表情反而越發平靜自然。
承認喜歡她,好像也沒有那么難。
鳳寧腦子叮了下,一片空白。
曾幾何時,她多么盼望著能有這樣一句話,在她最熱烈的時候賦予她,燎原她心中燦爛的火束。
可惜沒有。
她甚至懷疑這壓根不是喜歡,是得不到的占有欲作祟。
卻依舊令人悸動。
更令人遺憾。
遺憾他們沒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彼此。
遺憾他們之間有無可逾越的鴻溝。
滿滿的酸楚吞下去,鳳寧將情緒掩在眼睫下,一字一句開口,“可臣女已不喜歡陛下。”
裴浚眼神諱莫如深,濃睫密如黑刃,盯著暗處那道纖影許久,
“心里真的沒有朕了嗎?”
“沒有。”
她很無情地扔出兩字。
他眼神帶著鋒芒似要穿透她,可夜色給了她很好的偽裝,看不清她的模樣,連輪廓也十分模糊。
裴浚不喜歡,他習慣了那張嬌軟的臉蛋,毫無保留盛滿了愛慕,他不喜歡眼前冰冷的人塑。
“韓玉,燃燈。”
躲在外頭廊廡一角的韓玉灰溜溜鉆進來,用手中那盞琉璃燈點亮屋內兩盞銀釭,又悄無聲息退下去。
年輕冷雋的皇帝,端坐在炕床一角,寬肩依舊撐著那身矜貴,倨傲盯著她,
“你看著朕,再說一遍。”
鳳寧被他的強悍與霸道逼得退無可退,眼底覆上一片晶瑩,虎著臉回他,
“您是天子,與一個女人糾纏不休,臉面何在?”
裴浚不怒反笑,“擺這么大排場來李府,卻帶不回去一個妃子,朕的臉面早因你丟光了。”
鳳寧喉嚨頓時啞住,將臉埋在膝蓋不吱聲了。
裴浚看著她這樣猶然不解氣。
他那雙眼有多毒辣,能看錯人?
她若心里真沒他,他何至于在這里糾纏,她就是嘴硬。
他這個人向來隨心所欲,喜歡就要痛快,愛就要放肆。
他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不可能放手。
裴浚在心里罵自己混賬,神情卻是不可一世,
“往后學館也好,李府也罷,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也攔不住朕。”
“你想留在宮外,朕也陪著你,可你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磨她,遲早能磨得她俯首。
鳳寧不知何時睡著,只覺半夜冷得發抖鉆進一個滾燙的懷抱,再醒來身邊已沒了人。
她茫然望著屋梁,出神了好一會兒,昨夜發生的一切恍若走馬觀花,十分不真實。
他御駕親臨,許她貴妃之位,親口說喜歡她。
跟做夢似的。
換做是過去的她早迷得不知東西南北,如今混混沌沌想一遭,心里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