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舟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江逾白有爹有娘,也是個孤兒。
二人自風雪界返程時,路過書宮,他曾勸岑書妍與他一同留下,看自己兒子兩眼再走不遲。
岑書妍則以山中事多為由拒絕,提劍就走,片葉不沾身。
殷無涯撇撇嘴,心道他要是也能有個江逾白這樣的兒子巴不得天天看來看去。
——你娘不管你,師父疼你。
“嘗嘗吧。”殷無涯把筷子塞到徒弟手里。
江逾白面無表情地接過竹筷,指著盤子里的白沫問:“這是什么?”
“大蒜汁,祛火的。”
“那這黑的呢?”
“花椒,調味。”
見江逾白囫圇地吞下半只梨,殷無涯嗔道:“急什么,好吃吧?”
“嗯,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江逾白道。
“是吧,色香味俱全!”殷無涯樂了:“你不是帶過來一個朋友嗎?”
“那孩子睡醒沒?讓他也出來嘗嘗,我帶了好幾盤過來。”
與此同時,二人身后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黎纖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懵懵然地看著江逾白。
軟綿的聲音里帶了點剛睡醒的沙啞,他道:“白白,我好餓。”
第64章
“餓了!”
餓了好啊!
殷無涯驚喜道:“快過來吃飯?!边呎f邊抬手招呼他。
江逾白慌忙阻止道:“你先去洗漱, 我待會領著你去飯堂吃?!?
“現在怎么這般小氣?書都白念了?!币鬅o涯低呵道,他擺著笑臉再度招呼黎纖:“我還帶了幾碟鍋烙和小酥餅?!?
“你去梳洗一下,然后出來吃飯。”
“點心也是師父親手做的?”江逾白低聲問道。
“不是?!币鬅o涯:“雖然這里的廚子手藝沒我的好, 但也能湊合著吃?!?
江逾白得到否定答案后,方才放下心來。
大魚咕嚕嚕地漱著口, 薄荷葉的清冽刺激得他直皺眉。濺在嘴角和唇瓣上的水珠透著瑩潤的光暈。
江逾白想, 如果師父不在這他一定要去給大魚擦擦。
‘啪!’
后輩被猛拍了一下, 江逾白回頭就看見他師父驚喜地瞅著他。
殷無涯道:“你的視線都快黏在那小子身上了。”
“就像您瞧著掌院先生一樣嗎?”江逾白促狹一笑,不甘示弱地回懟。
“你這倒霉孩子……”
許是見到有客人在, 今日黎纖頭頂的小揪是他自己對著銅鏡扎的, 他弄得不太好看, 鬢角兩邊稀稀拉拉地散著幾縷發絲。
嵌有碎星的碧青流蘇發帶長短不一地耷拉在腦袋上, 瞧著格外滑稽。
對殷無涯作揖行禮后, 他規規矩矩地做在石凳子上等著開飯。
江逾白擒著笑把一盤盤的糕點擺在他面前。
不提口味,學宮的飯菜的確實惠,面點足足比宮外正常的大兩圈,單是酥餅麻團就有巴掌大小。
大魚捧著塊酥餅小心翼翼地吃,生怕碎渣掉到身上,弄臟了白白給他買的新衣服。
期間, 殷無涯問一句,他便答一句,褪去晨起時的低啞, 他此刻的聲音輕靈悅耳。
看他乖的不得了,殷無涯心底軟得一塌糊涂。
——聽話的,懂事的, 果然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咦?這為什么不能是我家的小孩呢?
電光火石間,他陡然有了打算。
“我見你身姿輕盈, 手腕靈活,不如跟著我回歸元山?!?
殷無涯把語氣放緩,生怕嚇著黎纖:“來驚雷峰做徒弟,到時我贈予你一把最上乘的軟劍,還會有一大把師兄疼你護著你?!?
“不行!”
未等黎纖開口,江逾白先一步拒絕,他態度堅決道:“他是要一直跟著我的?!?
“嗯嗯,我要一直跟著白白的?!崩枥w笑開,瞇成月牙眼,附和著點頭。
“嘁?!币鬅o涯暗自肺腑,不知道他這大徒弟給小乖乖管了什么迷魂湯藥。
不知不覺,紅盤翠碟里的糕點被吃得連渣渣都不剩,黎纖饜足地舔嘴角,悄摸摸地告訴江逾白他吃飽了,想要回去做算術題。
江逾白便笑著應下,放他進屋。
黎纖站起身,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將瓷盤壘成一摞準備端進屋子里面洗,無論兩人怎么勸也沒聽。
殷無涯心中萬馬奔騰,這些馬撞開了洪水大壩的閘門,激蕩其千萬層洶涌驚濤。
——這世間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小孩?主動做功課,還主動干活!
——這小孩怎么就不是我們家的?
——我當時為什么要寫推薦信給尤符?
兀自感慨完后,見黎纖進了里屋,他就又恢復了本性。
“這個小孩,確實挺稚氣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