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夏天的那段時間天氣一直很不錯,天空一碧如洗,翠綠的樹葉在晶瑩溫潤的光線下閃閃發光,縫隙里沉甸甸地墜著大小不一顏色鮮亮的花,紅里透著熱,摧枯拉朽地燒了一整個角落的院墻。
伏黑惠已經蹲在三樓的露臺上邊看了這個角落好幾天,看得有些膩。然而除去這個角落,院子里其他的地方都亂得不堪入目,院墻被拆得東倒西歪,草坪被鏟得光禿禿一片,以前栽種的植物挖走了不少,院子正中央挖出來一個碩大的坑,泥土翻出來和雜草混成一團,建筑器材零件堆得四處都是,破敗得像是一片廢墟。
“媽媽,”他噠噠噠地從露臺跑回書房,跑到五條律子坐著的沙發跟前抱住她的膝蓋,她順勢將他抱起來,掂了掂他的重量,滿意地將他放到身上。他鉆進五條律子懷里,腦袋枕著她的肩膀滾來滾去,“想下去玩。”
“樓下還沒修好,現在下去玩很危險。”最近后院施工,總是叮叮當當響個不停。五條律子在自己生日這天給工人放了三天的假,才難得在家里的白天遇上安靜的時候。她有些懶,抱著伏黑惠稍微換了個坐姿后就不肯動了。
“有滑梯。”他在樓上看見了擺在一邊的滑梯。
“還沒有搭好,滑梯要等泳池一起用。”院子翻新是年初時候的計劃,已經把三樓兩個房間改成了兒童房的五條律子開始想著動家里的后院,給伏黑惠弄點適合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打發時間的簡單玩具設施,這些器材有現成的能買,安裝維修都花不了多少時間。結果那時候五條悟心血來潮,總惦記著在夏天來之前挖一個游泳池,見到伏黑惠的玩具后,他靈機一動,想著把泳池和兒童玩具合起來。于是,后院現在就被鏟掉了一大半,工期被延長了近一倍。
“那什么時候好?”
“很快的,等惠換短袖的時候就可以了。”前些天剛帶他去過北海道,現在回來悶在家里,也不奇怪他現在閑不住。她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耐心地說,“中午家里有惠喜歡的甜點師,要不要先想一下吃什么?”
“是上次那個嗎?”去北海道的時候,她和伏黑惠都很喜歡一家餐廳的主廚風格,五條悟把主廚請了過來。
“嗯,要不要多選幾個?今天特別招待,可以吃多點甜的喔。”今天原本請假了的五條悟臨時收到通知,不得不趕去學校處理臨時事故。雙人午餐現在成了親子午餐,“今天就我跟惠兩個人吃飯,惠想吃什么可以隨便點。”
“好耶。”伏黑惠喜形于色,可能是因為午飯,更可能是因為只有他和五條律子一起吃午飯。
吃過中飯后,她抱著伏黑惠在二樓看動畫片。之前沒有怎么學過說話的他現在正處在對語言功能好學又好奇的階段,跟著動畫片學到一句話可以自言自語地重復很多次。不過,反復強調不止能增強記憶,還能一定程度上促進他的睡眠。筱原推開房門走進去的時候,他就被自己那些話繞進去,自己把自己哄睡了。五條律子抬頭看向靠近的筱原,將食指壓在嘴唇上。她懷里的伏黑惠呼吸正平穩緩慢,兩頰鼓鼓的軟肉隨著他砸吧嘴的動靜顫了兩下。
筱原將茶杯放在一邊的桌面,打算抱走他,壓低聲音說:“我帶他回房間睡。”
五條律子點頭,正打算把伏黑惠交給筱原,卻突然發現他兩只圓滾滾的手正拽著自己身前的衣服不放。她低頭摸了摸他睡熟的臉,改了主意,“還是讓他在這繼續睡,幫我去取條毯子過來吧,筱原。”
筱原取來毯子,出去前替他們把窗簾拉緊,白天光亮的房間頓時暗了下來,像是蒙了一層毛玻璃。五條律子抱著伏黑惠在寬闊的沙發上躺下,小孩子的體溫偏高,抱著他像是抱著一個小火爐,四肢很快傳來暖洋洋的倦意。他睡得很沉,柔和的黑色小腦袋就靠在她胸前,雙手握拳,抵在他鼓起來的嘴上。濃密的睫毛蓋在眼下,靜悄悄地,兩頰白生生的皮膚上透出一股健康的淡粉色,越發顯得他的面龐看起來有種稀有的,獨特的鮮活。
伏黑惠其實不應該留在她和五條悟這樣的人身邊,他們是兩塊冥頑不化的石頭,身邊根本容不下任何比他們更有生命力的個體。然而,她像是被五條悟傳染了自私自利的壞習慣,抓到能讓自己感到愉快的那一點點機會就沒辦法松手,默許伏黑惠在五條悟那個近乎玩笑的謊言里生活。
她偶爾會唾棄自己,不過更多的時候,她沒有阻止自己的能力,她需要這樣的時刻,給窒息的她輸送氧氣。
想到這,五條律子低頭去看懷里的伏黑惠,他正巧動了一下身體,腦袋在她手臂上蹭了兩下,哼哼了兩聲后才埋進她懷里繼續睡,像只睡得咕嚕咕嚕打鼾的貓。她面帶笑意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在他發間輕吻了一下,抱著他閉上了眼睛。
大多數情況下,她的午休質量都不怎么高,睡下去沒多久就會清醒。不過,伏黑惠來了之后,她的狀況有所好轉,午睡偶爾也能睡得很沉,甚至今天沉得連懷里的人什么時候從伏黑惠變成了一個既礙事又厚顏無恥的大家伙都不知道。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五條悟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