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是太缺愛了,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卑微的可憐蟲。雪念本想攔住安九,讓他冷靜一點,可對上他兔子一樣通紅的雙眼時,突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罷了,且跟著他就好,有自己在,總不會讓他受傷。而安九現在沒有修為,也不會對云歌造成什么傷害的。雪念看著安九提著劍往安云歌的院子跑去,他先安九一步輕身決掠到安云歌那里,當即見到安云歌放下手里的藥碗,嘴角還沾染著一點褐色的藥汁。他愣了一下,大步走到安云歌身邊,“怎么回事?昨晚不還好好的?”安云歌見雪念到來,臉上出現一抹慌亂的神情,“雪念師兄,我……我沒事。”說完,安云歌將那只藥碗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雪念哪里瞧不出他這點小動作,伸手一截,捉住安云歌的手腕,將他拿著藥碗的那只手拖出來,舉到面前,“還要瞞我?”安云歌有些難堪的低下頭,“我只是,去了一趟魔淵林深處,聽說無盡海的懸崖之上,有渡厄之晶,此晶石有重塑靈根的效果,我只是想……”未盡之言,雪念已是了然。雪念不禁目露動容之色……云歌還是這般,總是嘴硬心軟。他主動來向自己透露‘催化骨’與‘天靈根’之間的反應,轉頭自己又闖入魔淵林深處,最危險的無盡海懸崖,只是為了幫安九規避那悲慘的命運吧?他與安九都沒有錯,是師尊太一意孤行了。雪念突然想到正在趕來的安九,正欲提醒安云歌,就見安九已經提著劍闖了進來。少年雖然沒有修為,但之前四年的苦修可是實打實沒有摻半點水分的,而且劍修一途,本身劍術就算不靠靈力支撐,也是有發揮空間的。雪念一時間有些拿不住,才踏上修行之途,又意外受了內傷的安云歌,到底能不能和安九抗衡。他真的要作壁上觀,不去插手嗎?雪念猶豫片刻,就見少年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走過,沖著安云歌便舉起了手里的劍,“安云歌!我們之間總要做個了斷的!”安九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像哭過了,但其實并沒有,他只是情緒上頭,太過激動。這種情緒刺激下,安九頗有些豁出去的氣勢。其實安九也知道,他就沖動這一次,等他冷靜下來,肯定又會產生顧慮……最關鍵的是,他心里一直覺得,安云歌是那所謂的‘主角’,而從古至今所有話本兒里,‘主角’都是不可戰勝的。安九是抱著赴死的決心和沖動來的,他什么都沒有,什么都得不到,連自己的靈根都要失去了,可卻還要被懲罰……
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安九只是眼眶紅著,但他靈魂卻在歇斯底里的放聲哭泣,沒人聽得到罷了。安云歌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做什么,雪念卻先他一步攔住了安九,把安云歌護在了身后。……就像剛才在安九那里,他攔住方郁鶴,護住安九時一樣。安九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嘲諷表情,他絲毫不覺得意外。自己和安云歌怎么能相提并論呢?所有人都會做這樣的選擇的,義無反顧的站到安云歌那邊,他不是從小就知道這一點了嗎?“你滾開!難道你要插手我們的事?”安九重生以來,第一次在這些所謂的‘主角攻受’面前,高傲的揚起了頭,“如果你要插手,那就動手吧,從這里割下去,反正很容易的。”少年抬起另一只未握劍的手,緩慢又細致的摩挲著自己纖細漂亮的脖頸。這一幕很是魅惑人心,少年已經慢慢脫去稚嫩,初見風骨,他身姿清雋,容貌迤邐。他高昂著美麗的頭顱,一手持劍,另一只手緩慢的從自己繃緊的喉嚨上拂過,撩人又危險,仿佛一副震撼人心的美麗畫卷。雪念卻沒有心思欣賞,只是滿臉無奈的上前,想要奪過安九手里的長劍,卻又怕真的傷了他。有顧慮的人必輸無疑。見雪念鐵了心,要阻攔自己,安九心下一恨,毫不留情的朝著雪念刺出手里的長劍,雪念不敢動手,只好閃避。安九便瞅準機會,從他臂下鉆了過去,手里的劍直直沖著安云歌的致命部位就刺。安九的劍術天賦自然是不錯的,安云歌擋了幾下,好像有些力不從心。他自然也感覺有些奇怪,安云歌雖然才入門半年,靈根也沒有被修補好,但好歹已經是練氣修為了,未加入宗門前,他凡間功夫練得也很不錯,怎現在還能跟他一個被廢了修為,只有招式的花架子打得有來有回?不過安九本就不是會鉆營算計之人,更何況現在腦子被情緒支配,更不可能去細想其中關鍵,只道是對面給了機會,只要被他抓住這個機會,就能除掉安云歌,一勞永逸,再也不用活在這個名為‘安云歌’的陰霾里。但真正刺中安云歌那一刻,他還是覺得有些飄忽……不可置信和劍入血肉的頓感一同沖勁他的大腦,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刺中了安云歌的腹部……他居然真的刺中了他,那把任何一個萬衍劍宗弟子都能領到的普通長劍,將安云歌的腹部刺了個對穿。安云歌額頭全是冷汗,唇色慘白,一開口便溢出一縷刺目的紅來,“小九,你,消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