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林靜淵站在園中一顆棗樹下,手里捏著一顆紅棗,面朝的方向,正是安九現在所在的宮殿。安云歌是來和他辭行的……據他所說,但此問題一出,林靜淵便感覺到了冒犯。他轉過頭,語氣平平,卻讓安云歌感覺到一股森冷的寒意,“安云歌,本座是不是對你太過寬容了?”林靜淵只在第一次見面時,自稱過‘本座’……安云歌臉上的笑有些繃不住。他這次意識到,自己和林靜淵之間,并沒有太深的情意。魔淵林初見,他斬殺數名修為高于他的邪道修士后,遇見了滿身魔氣的林靜淵,安云歌記得自己曾經從不知何處聽過這樣一個野聞——魔皇林靜淵喜好男子。安云歌不敢全信,但想要活命,他還是若有似無的勾了對方一下,于是在林靜淵眼里,安云歌便是一個,有魅力卻不自知,倔強得要靠自己走出魔淵林報仇的性子。正好踩中林靜淵的奇怪癖好。林靜淵能干出捏造身份哄騙安九這樣的事兒,就不難看出他的性格中惡劣的一面,他當初面對安云歌時,想的其實是以朋友身份與之相交,等安云歌將他視為摯友后,再來一出強取豪奪。想來,光風霽月的君子劍修,最后因識人不清,搭上了自己,屆時他的表情,應該會很精彩吧?只不過剛好中了安云歌的圈套,兩人你瞞我瞞,各有成算。如今沒有了原劇情中心魔幻境里種種共經生死的考驗,安云歌在林靜淵心里,也不過就是當初才知道安九天靈根身份時,一樣的地位。林靜淵勾了勾唇,看著面前一番如玉君子模樣的安云歌,“不過是個玩物而已。”安云歌心臟莫名一緊,正待說些什么,林靜淵卻轉身大步離去。他垂下眼瞼,看著被林靜淵拋在地上的那顆紅棗,低聲輕喃,“……是說的安九吧。”安云歌瞇了瞇眼,抬腳碾碎了那顆紅棗。……安九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了。他一睜眼,就對上他那小師叔笑瞇瞇的眼。安九愣了一下,問他‘你笑什么’。韓柊臉上笑意不變,眼神把安九從頭掃視到腳,然后他說,“安師侄,師叔昨晚幫你換的衣服哦,你沒什么想說的嗎?”“那……謝謝師叔?”安九不懂他干嘛提這個,可能是覺得,他身為長輩,伺候他一個晚輩換衣服,很是屈尊降貴吧。“……”韓柊沒料到,會等來這么一個答案,“你是不是腦子有缺陷?”怎么好像沒心沒肺的。
安九生氣,但也只敢瞪韓柊一眼,憋了半天,安九才悶聲悶氣問,“師叔怎么在這里?”韓柊道,“等你起來啊,趕緊的吧,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安九愣住,“等我?回去?”“是啊,你那夫君不要你了,你可不得跟我們回去嗎?”韓柊沒有多做解釋,但安九已經明白了,如果林靜淵不同意,他也不可能順順利利把自己帶走的。所以韓柊說的是真的。安九一臉委頓的跟著韓柊去見了林靜淵。林靜淵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裝扮,臉上是一張銅制面具,把他整張臉遮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黑一藍兩只異色眼眸。要把人送走,就等于食言,這壞人他不想用另一個身份來做。“多些魔皇陛下近日的款待,那我等就此辭別了。”韓柊與林靜淵客套著,兩人好似在交流,其實注意力都放在安九身上。韓柊是知道真相,所以對安九會作出什么反應感到好奇。林靜淵則是單純的沒辦法不注意安九——安九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好似對他十分不舍。林靜淵心里有點癢癢的,覺得安九真就和一只粘人的貓崽沒什么兩樣。最終還是沒忍住,林靜淵把人單獨叫到了一旁。安九樂顛顛的跟過去,想問自己是不是能留下時,就被林靜淵轉身,一手指杵在了腦門兒上,“本座給你留了一縷神識,如有需要,可在腦海里呼喚本座名諱……”安九不知道,這可比林靜淵當時留給安云歌的保命符干脆多了。因為這相當于一個承諾——只要你需要,我就會來到你身邊。安云歌那道符箓只不過含有林靜淵一招式的靈氣,而且他雖能知道對方那邊發生了什么,但去不去還取決他自己的心情。可安九卻沒聽出這話里的細節,只沉浸在希望落空的失落中,“陛下,我不想回去了,你收留我吧。”“我會聽話的,別不要我。”安九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就算他想過要離開魔域,追求真正的自由,但也不是以被帶回萬衍劍宗為前提啊。可是安九又明白,自己在林靜淵這里,沒有任何價值,他存在的意義,是給安云歌當藥。安九見林靜淵不說話,想起自己當初為了保命說的話,安九覺得,林靜淵估計是打算讓他回去發揮自己的作用了吧。他失落道,“是我逾矩了。”林靜淵原本還冷靜自持,提醒著自己現在不是另一個身份,可見他這般模樣,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回去,讓司玄夜治好你,到時候你喚我,我來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