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見她累得說不了幾句話就睡著,一聲不吭地拿走了她手里的童話書放到床頭,給她把被子拉上去一點,自己抱著米奇乖乖地躺到她身邊。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后,成功哄睡了自己。第二天早上,打算偷一個早安吻再出門的五條悟小心翼翼地摸進了伏黑惠的房間。五條律子側著身睡得正熟,她懷里的伏黑惠把臉藏在她懷里,只看見一顆頭發亂糟糟的黑色腦袋在她手臂中間躲著。她抱著他,眉頭舒展,面容安穩,無實質的睡眠將她內心的平和無限放大,足夠吞沒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五條悟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充斥著吵鬧和喧囂,生命賦予人說話和表達能力的同時,也賦予了他們各種各樣奇形異狀的思想,他們沒有一刻是安靜的,他們無法停止的聲音滋生出這世界的另一面——詛咒。六眼使得聲音無所遁形,迎接他到達這個世界的,是人的欲望帶來的海嘯般的喧鬧,無論躲到哪里都躲不開。這些聲音是侵漫到腳邊的帶有腐蝕性的海水,他聽見越多,接觸越多,越不愛說話,如同孤島,企圖高高置身于欲望之上。可這世上所有人都是欲望的囚徒,六眼也無可避免。他悄無聲息地靠近,置身于她身邊難得的安靜,伸出手去撫摸她睡得發熱的臉頰,隨后低下頭動作輕柔地吻了吻她的嘴唇。抬起頭的瞬間,她懷里的伏黑惠也動了,睡眼惺忪地仰著臉看他,還沒意識到他在做什么。他和伏黑惠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會兒,突然對家庭——這個遠遠高于自我,遠復雜于占有的詞匯有了全新的概念。趁伏黑惠沒睡醒,五條悟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把他塞回被子里,轉身走了出去。回到咒術高專的五條悟把手機背景換成了之前偷拍的五條律子睡著的照片,同班的家入硝子進教室就看到他拿著手機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看得一陣惡寒。她剛要收回視線眼不見為凈時,眼尖地看見了一點不該看見的東西。指著他正拿著手機的手,問他:“手指是被門夾了嗎?紅色的。”“你說這個?”他抬起頭,把兩個涂了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到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是指甲油。”家入硝子后退半步,“好惡心。”“是愛的證明。”“更惡心了。”家入硝子決定等會兒給庵歌姬發短信吐槽這件事,抱著手臂遠離了沉浸在所謂愛的氛圍里的五條悟。他聳了聳肩膀說:“這是情趣,你不懂很正常啦。”“啊對對對,你有女朋友,你了不起。”家入硝子滿臉嫌棄地轉過臉,這時余光瞥見教室門口的夏油杰,尋思找個隊友一起擠兌五條悟,“喂,杰,談戀愛會讓人變成惡心的家伙嗎?”就在她期待夏油杰來一句“是他本人的問題,做什么都會看起來很惡心”時,她發現夏油杰一直沒開口,扭頭去看才發現他在發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五條悟的手。“在看嗎?”五條悟挑了挑眉,故意走過去把手放到他面前,“要仔細看一下嗎?”“不用了,”夏油杰雙手插進口袋里,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確實很惡心。”沒等身后兩個人多說幾句話,夏油杰就用有任務為借口離開了咒術高專。這種借口找得有些蹩腳,他自認為的蹩腳,甚至懷疑自己離開時的背影是否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不過,歸根究底過去什么也沒發生,也什么都沒做,其實沒什么的,他沒必要放在心上,他總這么跟自己說。五條悟從來沒跟他提過自己喜歡的人是自己的親姐姐,他也不可能主動往這種背離常理的方向去思考,巧合之下發生的事情不能夠說是錯的。當然,也不能夠說是對的。否則為什么這么久過去,他還是沒有允許自己從這沒有出路的死胡同里走出來。也許是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同樣的地方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也許是遇到了傳說中的鬼打墻似的詛咒。他睜著眼看著沒有盡頭的前路漫無目的地走,以為自己一直在前進,實際上只是在原地踏步。“夏油先生?”不過運氣好的話,鬼打墻也總會有終點。他后背猛然僵住,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女人。“……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