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順著當年言玥的路線故地重游后,就悠閑地背著手回了驛站。
推窗而入,屋內漆黑一片,她隨手點了個火折子,想給自己倒杯茶喝。火折子亮起,映照出床邊坐著的人形輪廓。
“景桓?”
好些年沒有這種鬧鬼的感覺了,璇璣拍了自己胸脯好幾下才平復了呼吸。約摸著是他半夜發現自己不在,璇璣一邊用火折子將燭臺點燃,一邊開口解釋道:“我有些悶,出去走走,怎么,發現我不在著急了嗎?”
燭臺重新燃起,屋內光影綽綽,璇璣沒等到景桓回話,抬頭去看,卻見他沉著臉,緩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怎么?真的著急了?我以為你睡了才沒有和你說的,不用擔心我,我武功不低,足以自保的……景桓?”
景桓再次向前幾步,言語間,已經來到她面前。璇璣幾乎要仰起頭才能正視這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燭臺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在墻壁上映出他的影子是那么長,那么大,仿佛一名強壯的巨人,輕易就能將她吞入腹中。
璇璣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生平第一次在景桓的身上感受到了壓迫感,她笑著放緩了語氣,哄道:“怎么不說話,真的生氣了?”
景桓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要將她困在自己與桌子之間,璇璣避無可避,剛要開口,就見他伸出了手,手心里赫然是一條泛白的紅綢。
“藺于是誰?”
砰砰砰,心臟狂跳。
璇璣后悔自己今晚的多此一舉,并且大罵存檔功能的不靠譜,那么多錢換來的功能,沒對她完成任務起到作用就算了,竟然還會給她惹來麻煩!
璇璣沒能立時回答景桓,一時間她心里有數個想法。老實交代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否認那不是自己寫的?可兩條紅綢內容一樣,今晚她還去看過,這也太巧了!
忽然間,璇璣清醒過來,猛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她是長輩誒!蕭景桓你怎么和我說話呢!
一時間,璇璣的氣弱與忐忑消失不見,只是淡淡道:“哦,一個朋友而已。”
“朋友”,景桓啞著嗓子重復了她的說辭,“只是朋友,就會在祈福的樹下提到你,許愿此時身邊人就是一輩子的身邊人嗎?”
“他說的又不一定是我”,璇璣隨口反駁道,又覺得這樣似乎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干脆道,“就算說的是我,你也不必擔心。你看這紅綢就知道,這是多年前的物件,我與此人數十年未有交集,未來也不會有。”
“可你今夜故地重游,特意翻看,還妥帖的放了回去,數十年未見,情誼依然深厚!”
璇璣見他反應如此激烈,皺了皺眉,解釋道:“你是擔心我與他兩心相悅后會離開?我向你保證,我此生都不會成婚,不會忽然給你找個小姨夫的。”
見景桓沉默不語,璇璣嘆了口氣,想著干脆說破無毒,直接脫敏訓練吧,便道:“至于情史,我如今三十有五,也算是徐娘半老,有過一二風流史也在所難免,你不必太過在意……”
話音未落,景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
紅綢飄然落地,璇璣腦中系統的尖叫聲如雷貫耳。
“景桓……你在做什么?”
“我在意。”
景桓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到她震驚后回神的推據,也沒有勉強,而是順著她的力道松開了手,只是依舊緊緊地盯著她,不曾片刻轉移。
“我說,我在意,不是以晚輩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
啪——
未等他說完,巴掌迎風而至。
因著用了渾身的力氣打他,掌心只覺得火辣辣的疼,璇璣氣得發抖,呼吸聲也格外急促,反倒是被打的景桓神色冷靜,表情平常,此時被打偏了頭,也只是低眉順目的站在她面前,仿佛隨時等她再打第二下。
她全明白了。
明白他為什么遲遲不肯成婚,明白了為什么這幾年再也沒有叫過她姨姨,明白了從前未曾在意的許多事情。
她從前在其他世界也搞過禁忌py,但那不一樣,她與那些人或許是血脈相連,但都是人設中的硬性規定,可蕭景桓不同,他是她唯一一個真正參與了撫養、教導的孩子,盡管其中依然有許多算計與欺騙。
“蕭景桓!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璇璣氣得緊咬牙關吐出幾句話:“滑族滅國之仇未報,赤焰冤案未雪,十數萬人的希望寄托于你一人之身,我多年的殫精竭慮,滑族人多年來的忍辱負重,大家拼了命的堆砌出一個雍容華貴璀璨奪目的你,到目前為止,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心血!想達成目的只有一條路可走,你要登上那個至尊之位,一旦開始,就再也不能停下腳步!你有如此荒唐的心思,將滑族,將我,將林殊,將祁王至于何地?”
璇璣對他少有如此疾言厲色的時候,罵聲停了之后,景桓依然覺得耳朵里的聲音回響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