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感還未散去,但秉持著一鼓作氣的原則,程雨瑤轉過另一側臉面對他:
“不疼不疼,哥哥繼續。”
程逸洋靠著書桌邊緣松了口氣,摘下手套:
“不繼續了,手軟。”
“嗯?”
程雨瑤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他垂下看著她的目光被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大半,讓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
“那,那剩下的怎么辦?”
程逸洋在她的身邊坐下:
“給我打。”
“啊?”
這下輪到程雨瑤詫異了。
“從小到大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都會給哥哥也準備一份。”
程逸洋自然而然地將一次性的無菌手套遞給她,
“這次不作數了嗎?瑤瑤。”
大腦尚處于半宕機狀態,哥哥提出來的要求雖然她也大著膽子設想過,卻沒有想到會有真正實踐的可能性。
程雨瑤下意識地接過他遞來的手套,拿在手里又才發現自己的行為分明是默認同意,結結巴巴地問:
“那、那爸媽要是看到了怎么辦?”
“看到了就看到了,你本來不也是這樣打算的嗎?”
程逸洋看著她發愣模樣,微微瞇起眼,
“你都不怕,哥哥會怕嗎?”
從小到大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程逸洋自然在小姑娘纏著自己穿耳洞的時候就已經揣摩出了她的心思。
“既然本意是想要哥哥陪你,那就真正意義上地陪你一起吧。”
他的聲音剛落進耳里便讓程雨瑤的心“咯噔”一下,她只感覺腦子一瞬如同泡進高度酒精里。
這句話真正從哥哥口中說出來的威力比她想象當中更讓人暈頭轉向。
她的耳根不自覺地燒起來,支支吾吾地應聲,早把穿刺教程記了個滾瓜爛熟的本能操縱著她消毒、上藥。
她下手時甚至不帶猶豫,動作行云流水,數秒之間就結束了整個操作流程,稀里糊涂地幫程逸洋穿好了右耳的耳洞。
程雨瑤不動聲色,實則意識還一直反復泡在那一句“陪你一起”里。
“膽子還挺大。”
程逸洋有些意外地偏過頭照了照鏡子,看向站在原地看起來手足無措的妹妹,笑了笑,
“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更像兄妹了?”
他右耳上的耳釘在光下閃了閃,如同一根針刺破籠罩住她的酒精泡沫層,才讓程雨瑤恍然回神。
左耳處火燒火燎的感覺還未褪去,全然當做是創傷疼,但抬手摸到右耳跟著燒起來的溫度時,她只能心里暗暗地嘀咕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鏡面里的兩張臉幾乎有六成相似,哥哥的頭發這段時間里略長長了些,劉海隱隱遮擋眼睛。
耳根的溫度幾近染上臉頰,程雨瑤抬手用帶著涼意的手背貼了貼眼尾的滾燙,隨后忽地起了壞心思。
秉持著不愿自己一個人吃癟,她垂手去輕輕撥弄開他眼前的碎發,大著膽子說:
“我看我看倒是夫妻相嘛。”
空氣不出意外地沉默了幾秒。
“瑤瑤。”
他反應過來后輕斥一聲,落在程雨瑤的耳里溫和得毫無威懾力。
得了逞后她滿意地收回手,難得笑得瞇起眼睛,唇角露出一點虎牙尖尖:
“好好好,我不說了,哥哥我錯了好不好?”
程逸洋看著她笑得燦爛,雖道著歉自然也是毫無悔意的表情,無可奈何地屈起指節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也就跳過了這個話題。
“這次耳洞的事情,我幫你解決爸媽的質問,但還有一件事你得好好考慮。”
他放緩了語氣道,
“他們一直追著我問你復學的打算,這個學期快結束了,下個學期還要回去嗎?”
聞言程雨瑤的笑容驟然凝結,一時沒出聲,嘴角揚起的弧度也漸漸垂落下來。
這個問題早就該被擺在明面上了,能拖延到現在,估計也是因為哥哥幫著忙在父母之間調節。
這段時間里她不是沒有想過,復學與否無論如何最后都要面對,但她被不穩定的情緒夾在中間,沒有勇氣在兩者之中做任一的選擇。
程雨瑤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腕間,輕聲問道:
“我、我必須回去嗎?”
察覺到她陡然緊張起來的情緒與不自覺的動作,程逸洋心下嘆息,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來,將她抱進懷中輕拍拍背:
“沒有,我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想回去,我想辦法和爸媽溝通。”
他的語氣停頓了一下,還是繼續道,
“但是就算不去學校,那高考呢?”
程雨瑤沉默著不出聲,片刻后悶悶地嘆出一口氣,頹然般將額頭輕抵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他沒有緊接著催促追問,安靜地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安撫性地將掌心覆上她的發頂,等待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