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與空間混沌糾纏在一起,融合成邊界消融的迷蒙。過往與當下的一切,都被盡數拋在遙遠又遙遠之外。
四下是一片寂靜的、荒蕪人跡的、沒有指責與關懷,不必承受外來的情緒做出回應的地方。
她還保持著將自己蜷縮保護起來的姿勢,身軀上的所有苦痛都麻木著逐漸散去。
閉著眼,數不清分秒的流逝。
直到一陣喧囂聲破開彌漫的霧氣,將她從遠離紛擾的幻境里強硬地喚醒拽起。
被迫結束這段漫長的睡眠后,身心的疲憊并沒有洗去,她連睜眼時都覺得沉重到吃力。
視線模糊了片刻,朦朧褪去。
“算了別說這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守在病床前正抬頭拌嘴的媽媽話音還未落,余光瞥見程雨瑤睜開眼便陡然回過頭,欣喜地站起身上前關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瑤瑤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呀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程雨瑤看著媽媽絮絮叨叨的模樣還未緩過神來,只是愣愣地由她牽著手。
“瑤瑤呀,平時壓力大和媽媽說呀”
“在學校里是受欺負了?還是怎么了,都告訴媽媽啊以前是媽媽做得不好”
爸爸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有些局促地上前沉默著摸了摸程雨瑤的頭。
程雨瑤單手撐床有些艱難地坐起身來,耳畔的聲音似乎被一層隔音玻璃截開,落在耳里模模糊糊地失了真。
她偏頭看看窗外,卻沒辦法從厚重云層里透下的幾縷光辨別時間,轉頭在病房里巡視了一圈,也沒有任何計時的鐘表。
“瑤瑤你怎么不和媽媽說話呀?”
媽媽見自己說了半天話女兒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皺眉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是不是還有哪兒不舒服?”
“爸,媽。”
程逸洋推門走進,錯步插到病床與父母之間,正巧打斷了媽媽的詢問,
“醫生說了,瑤瑤沒有別的不舒服的地方就可以出院了,沒什么大礙。”
他拿著幾張單據遞給父母,病歷本夾掌心轉了個角度,自然隔開媽媽再次伸出的手,無形間替她擋住了喋喋不休的壓力。
媽媽接過病歷本后湊到爸爸身邊去一起翻看單據,見轉移了兩人的注意,程逸洋彎下腰對上妹妹的視線,聲音放得柔和下來:
“還難受嗎?想再休息會兒還是想回家?”
程雨瑤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清醒地對視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卻半晌不應聲。
“哎呀,怎么不說話呢?你這孩子”
媽媽余光注意著兄妹的動靜,等了片刻后反而比問話者更急躁著想要上前查看女兒的狀態,然而程逸洋直起身來,恰好再次將她攔在了身后:
“媽,沒事,醫生說洗胃會傷到喉嚨,她的嗓子應該不太舒服,別逼妹妹。”
他示意程雨瑤不用擔心,轉過身正打算叮囑父母一些注意事項,衣角就輕輕被人拉了拉。
程逸洋察覺到回過頭,便看到衣擺處攥上的纖瘦指節,妹妹拽著他的衣服,直勾勾的眼神中似乎想表達什么。
“瑤瑤?”
他蹙起眉思考了一瞬,隨后彎下腰將手翻過,手掌攤開在她眼前,
“不想說話的話,就寫在哥哥手上吧。”
程雨瑤垂頭,眼底映入他掌心交錯的紋路,三道縱深的溝壑中穿雜著縱橫的細紋,如同干涸河床中蕭瑟的枯枝。
她終于幅度幾不可察地點點頭,抬起手在他的掌心淺淺寫下了兩個字:
姜寧。
妹妹的指尖泛著涼意,落在肌膚上輕柔地劃過,像撫摸小貓腦袋時抖動的耳尖蹭過手心,帶著輕微的癢意。
“姜寧我記得,是那天送你的朋友吧?”
程逸洋揣度著她的用意,詢問道,
“想告訴她你沒事了嗎?我一會兒想辦法和她聯系。”
程雨瑤見他理解,又繼續寫:
回家。
“好,我知道了。哥哥先去叫醫生再來察看一下,等沒事了我們就回家。”
程逸洋明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
“稍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還有學校那邊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和爸媽已經商量好了,等你想回去再回去。”
程雨瑤怔怔地盯著他說話的口型,吃力地辨別著發音的內容。
世界如同一部早年技術不成熟時制造的舊電影般放映著,卡頓的嗡鳴聲阻塞著交談的話語,透明的屏障將所有鮮亮事物過濾成飽和度流失的褪色膠片。
哥哥的背影被緩緩合上的門隔絕,她在恍惚里忽然確信自己才是顯影失敗的底片,在暗房沖洗時意外曝光的殘次品。
她本該無聲無息地蜷縮在命運廢棄的素材庫里,成為被剪斷的碎屑,失去價值后被遺忘在某一角里孤獨地湮滅。
可他再一次踩著錯位的聲軌降臨。
哥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