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一面安撫著給寶玉擦汗,一面低聲呼喚著,寶玉均沒有言語。
看的鳳姐疑惑不已,垂眸想了想,跟著太太們走出了內室。
這邊太太們剛一走出內室,那邊寶玉就掙扎著從寶釵的手里掙脫開來,獨自卷縮在床里面,背對著人。
“寶玉,你這是作何?”
寶釵見狀忍不住低聲問道。
見寶玉不答,寶釵也不著急,而是自言自語道:“我知你一時接受不了家里的安排,但你又可曾為我想過?難道這還能是我的意愿不成?原本開開心心的在園子里待著,冷不防來了這樣一道旨意,你還能讓我頂著大不敬的名義去抗旨不成?”
說著寶釵就瞧著被褥動了動,于是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的說道:“按理說下旨的還是你的姐姐,怎么還成了你委屈了,我就得跟個得了便宜的人一般,厚顏無恥的受著你的冷落不成!”
越說寶釵就越發掉下了眼淚,,若不是顧忌外間的人,她怕是得好好的哭訴一場才可。
“那你也該同我講一聲的,若是我早點知道,定會讓祖母退了一個婚事。”
只聽被褥里傳來嗡嗡的聲音。
寶釵抽泣了兩聲,眼里滿是對寶玉小兒話的無奈,控訴道:“什么叫我該與你講一聲?你作為男兒,又是娘娘的胞弟,難道不應該是你們早已挑選了我嗎?怎么落到最后還成了我的不是。”
“誰說的?我本就不知道有這一回事。”說著寶玉就掀開被子,從里面鉆了出來。
一探出身就看見了寶姐姐梨花帶雨的一面,一下子就要他泄了氣,頹廢的窩在床上,囁嚅道:“我以為是你們瞞著我呢。”
“怎么會呢。”寶釵眼睛一眨,一行淚就滑落了下來,試探性的身手覆在了寶玉的手背上,見他動了兩下沒有拒絕的掙扎開來。
心里松了一口氣,大著膽子的握住了他的手心,柔聲道:“想來我們都是被家里給安排了明明白白的,誰也沒有對錯才是,這樣看來,寶兄弟還得同我道歉才對呢,平白無故的受了你一頓冤枉氣。”
說著寶釵就委屈的看向寶玉,惹得寶玉羞紅了臉,支支吾吾的說:“怪我,昨夜是我莽撞了,讓姐姐下不來臺,待明日我定在眾人面前好好解釋一番。”
“明日可不行。”
“為何?”
寶釵抬手指了指屋外,悄聲道:“你沒聽見剛剛那動靜嗎?說來,還是怪你呢,這般不知道輕重,你瞧太太這下子算是被抓住把柄了。”
“這有什么把柄的,我就說是我的過錯,一時胡鬧罷了。”寶玉一聽不耐煩了起來,掀開被子就要起身。
卻被寶釵捂嘴按在了床上,低聲道:“你這會兒出去,不是打太太的臉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么辦?”
“要我說,寶兄弟你就將計就計,繼續裝病不就好了?”
誒,這可行!寶玉一下子有了興趣,轉頭窩在床上對著寶姐姐豎起了大拇指。
寶釵瞧他那樣好笑不已,安撫著將他控在床上,這才起身朝室外走去。
聽著外間的談論聲,寶釵看向內室,一時無言了起來。
第96章 (加更)
入夏之后,日光總是比尋常時刻來的更早一些。
寂靜的內院早早的就被蟬鳴給喚醒,顧有枝放飛了八哥之后才轉身回到院里,看著依然夏日卻遲遲沒有開花的石榴樹陷入了沉思。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聲響,將混沌中的顧有枝喚來回來,循聲而瞧就見平日里打掃院落的錢婆婆拿著掃帚走了出來。
“顧媽媽這會子不去伺候姑娘怎的在這里發起了呆來?”只見錢婆婆一面掃著地上看不見灰塵,一面抬起皺巴巴的面容仰頭看著比她小上許多的顧有枝。
“趁著清凈,想自己個兒待一會兒。”顧有枝笑了笑,走到一旁的廊橋下坐了起來,拿起空蕩蕩的鳥籠子將里面殘留的食物給清理了出來。
錢婆婆掃了一眼,也沒有詢問八哥的去向,老老實實的掃著地,掃到石榴樹下時,抬手敲了敲樹干,看著那碩大的樹冠,感慨的說道:“想當年,這棵樹還是當年老太爺在時種下的。”
正在打掃鳥籠的顧有枝聽著這話,猛的手里的活一頓,慢慢的抬頭看向站在樹下的老婆子,危險的瞇起了雙眼。
還沒等她說些什么,就見錢婆婆繼續說道:“我啊,在這府里快六十年了,一路從金陵隨著主子來到京城,當初初到京城時,老太太就有了小姐,老太爺很是高興,認為這是個好兆頭,咱們賈府肯定從此刻起風生水起。
于是親自辟出了老太太后面的這座院子給小姐做了閨房,又在院里種下了這棵石榴樹,哦,我還記得當初二老爺年少時同小姐很是親近,兩人算起來是一道在這院子里長大的。”
聽著錢婆婆的話,顧有枝慢慢的站起了身,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這位錢婆婆從她們進入榮國府就來了院子里,她只當她是個普通的粗仆,萬萬沒想到來頭卻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