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水,林如海仰頭看著寶藍色的帳頂,無奈地搖頭,嘆息道:“想我這一生也算是小有成就,上對的起朝廷,下對的起周遭百姓,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這女兒,還想著家中族親有所依傍,誰成想竟是這般。”
“幸而顧媽媽高瞻遠矚,及時提點,否則不敢想象現下會是何場景。”林如海偏頭看著林辰慶幸的說到。
林管事點頭:“也算是防范于未然了,沒有太過被動,算了算時辰,估摸著京城那邊還有四五天才回到。”
“府中可都安置妥當了?”
“已經安置好了,事后除了隨姑娘去京城的,剩下的這些家仆都將去鎮江。”林管事說著,遲疑的看著林老爺,“這座宅子當真要變賣掉?”
林如海看著放在手邊的書卷,他現在連執筆拿書的力氣都沒有了,聽著便點頭說道:“賣了吧,留下也是個事端,不如趁早了解。”
林管事聽完便沉默的待在一旁,看著林老爺閉眼呼吸不穩的撫摸著手邊的書卷。
“姑娘來,喝點參湯。”顧有枝端著湯碗,捏著勺子輕輕吹了吹,遞到黛玉嘴邊。
黛玉看著眼前的湯水,無力的搖了搖頭。
月攬和桑安站在一旁,見狀急的不得了,這不吃東西怎么可以?
顧有枝將碗遞給桑安,起身將黛玉摟在懷里,輕輕的撫慰著。
感受著懷里一顫一顫的動靜,顧有枝此刻只能無聲的陪著她,父母弟兄接連離去,這種悲痛放在一個十一二的小姑娘身上,這是多么的殘忍。
黛玉宣泄完情緒,哽咽的抬頭,眼里的淚水珠子似的掉落,憤怒的說道:“那些人來干什么,可是覺得我爹爹要去了,就要隨意拿捏我來了。”
顧有枝連忙勸解道:“哪有的事,老爺還在呢,他們豈敢造次”
“不敢?我看他們巴不得這個家早點完了才好,好任由他們隨意嚯嚯。”說著黛玉便仰頭,不屈的抽泣著,像一只孤傲的天鵝。
“難怪前些日子里,媽媽你們整日的忙東忙西,這些蛇鼠一窩的東西。”
顧有枝看黛玉宣泄的差不多了,及時制止道:“好了好了,我的好姑娘,又何必跟他們置氣,當心氣壞身子。”
黛玉撲倒顧媽媽懷里:“我哪里是為了這些啊,明明爹爹還在呢。”
一時間,屋內盡是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第11章
顧有枝抱著黛玉輕聲安慰,對著身后的月攬和桑安使了個眼色。
二人上前將桌上的吃食收進食盒,轉身將房門關上,悄聲退了出去。
顧有枝扶著黛玉去往窗邊的躺椅上坐著,走到窗前將窗戶合上了一些,秋風已涼,這孩子剛剛又情緒波動起伏,估計出了汗,害怕吹風涼到了。
拿起躺椅邊的薄毯,顧有枝坐在椅子上,將黛玉攬在身前給她搭在身上,哄著她睡覺。
黛玉依偎在顧媽媽懷里,汲取她身上的溫暖,小腦袋往里拱了拱,揪著顧媽媽衣裳的手使勁的拽著。
嗡嗡的聲音從懷里傳來:“媽媽給我說說京城外祖母家吧。”
哄拍著的手,頓時僵住,顧有枝將手挪到黛玉烏黑的發絲上,低頭看著小人兒,撫摸著她的頭發:“姑娘”
“爹爹都與我說了。”黛玉抬頭,淚眼婆娑的望了望顧媽媽,咬著唇,扭頭哽咽道,“可我不愿意,我害怕,我就想隨爹爹待在揚州。”
顧有枝起身,蹲在黛玉跟前,執起她柔弱的小手,輕聲說道:“不怕的姑娘,那是你親外祖母,她老人家會像老爺太太那樣愛護你,呵護你長大的。”
“再者,姑娘不是孤身一人,我還有王嬤嬤、雪雁那幾個小丫頭都會跟著姑娘一道去,而且啊,姑娘怕是還不知道呢,你那跳脫的顧陽哥哥老早早就去了京城,說是要尋一個一院子,將你前幾年送的葡萄,養出來的葡萄藤種到京城去呢。”顧有枝靜靜的凝視著眼前的小姑娘,娟娟細語,這是她來到這里所要歷的劫,她要與她一同渡過。
顧有枝抽出手帕,仔細擦拭姑娘的眼淚,繼續說著:“而且,為何要害怕呢,老爺視姑娘如珍寶,早早為姑娘安排好了一切,在外有林管事,在內有我和王嬤嬤,姑娘只管肆意長大,我們都會護在你身邊的。”
黛玉抽泣著搖頭,躺在椅子上,用毯子捂住自己,先是娘親和幼弟,現在又是爹爹,叫她一人該如何是好。
顧有枝待在身旁,見這孩子哭累睡了過去,輕輕拉下毯子,只見原本慘白的小臉被憋的紅撲撲的,起身給她蓋好,便轉身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叫了在外候著的雪雁進去陪著。
月攬見顧媽媽走了出來,連忙快步過去,附在顧媽媽耳邊輕聲說:“剛剛婆子過來說,那個林家族親欲闖后宅,驚擾了一片人。”
顧有枝一聽,眼睛一轉,看向對面老爺的屋子,見沒有異動,問道:“現下如何了?”
月攬扶著顧媽媽往外走,輕呵的說道:“鬼鬼祟祟的,還沒穿過前院月牙門就被盯著了,才進假山那片被粗仆給趕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