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長在老太太院兒里,王嬤嬤就皺了皺眉頭,世家子弟大多從小就寄予厚望,被父兄良師教導著長大,看來明兒個點酒尋回來的單子,她得好好看看。
二人還未走出這側的廊橋,就遠遠的看見林管事跟前的小廝重云在一旁等候了。
重云一眼見著人,就迎面快步走了過來:“給顧媽媽、王嬤嬤問好了。”
顧有枝一瞧,點了點頭的問道:“你干爹回來了?”
“是呢,剛回來,想著讓我來看看顧媽媽這會子有沒有空。”
這顧媽媽和王嬤嬤對視了一下,看著這時辰,大半夜的莫不是有什么著急的事情?
“那行,顧媽媽你就跟著重云去看看,這兒也近了,我自己個去姑娘那邊。”
“給王嬤嬤賠禮了。”重云躬身伏了個禮,就左右看了一眼,叫住了一個巡視的婆子,幫著王嬤嬤拿著東西,跟著一道去了姑娘院兒里。
見王嬤嬤走遠了,重云提著燈籠,抬手給顧媽媽指路:“媽媽走這邊,天黑,小心著點。”
只見一路出了連廊,路過假山堆砌的后花園,在內院荷花池旁的一座避雨亭里見著了林管事,只見他坐在石凳上望著一池的殘荷發呆,眼底青黑,滿臉憔悴,連衣服都褶皺不堪沒有更換,顧有枝心頭一緊。
接過重云手中的提燈,邁步走進亭子里:“林管事這是剛剛回來?”
林管事聽著聲響,回過神來,看著進亭子里的顧媽媽,起身行了個禮:“給顧媽媽賠禮了,深夜到此,也是事從緊急。”
說著看著顧有枝,搖頭,嘆息的說道:“本來還要在姑蘇待兩天的,接到老爺的信函才連夜趕了回來,老爺這幾日咳血了。”
什么?顧有枝震驚的抬頭望著林管事,她日日待在林府,雖說不管外院的事情,但是林府大小的事情,也或多或少會經過她的手里,這幾日她從未聽外院說過老爺病情加重的情況。
林管事見狀,點了點頭:“老爺害怕姑娘擔心,責令不準透露消息進內院。”
顧有枝猛然心跳加速,捂著胸口直喘氣,渡著步子不停的在亭子里焦躁的走著,皺眉看著林管事:“老爺突然叫你回來是想作何?”
“老爺想給林家祖宅和京城賈府那邊送信,命我等準備后事了。”
啪嗒,顧有枝手中的提燈無力的滑落在地上,呲的一聲,提燈內的蠟燭點燃提燈的紗布骨架燃燒了起來,映紅了整個避雨亭。
“已經這般嚴重了嗎?”顧有枝喃喃自語的說道,脫力的坐在石凳上。
噌的一下,顧有枝站了起來,神色焦急的說道:“我要去告訴姑娘。”,說完也不等林管事,轉身就朝亭外慌忙走去。
“不可。”林管事連忙阻攔道。
“為何不可?那是她的父親。”
“姑娘才剛剛痊愈,老爺就是怕姑娘知道,才不敢讓府里人透露風聲。”
顧有枝連連搖頭,眼淚奪眶而出,看著眼前的人,一步步向后退去,她不能去理解這個時候的人的做法,在她的那個時代陪伴親人離世,是在這個無奈的時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這樣,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至親了,比起害怕她受到傷害而故作太平,我更愿意她陪伴在她父親身邊,哪怕只有一日,也不愿意像當年太太離世那樣,將她當做一個孩子,避之不談,成為姑娘心中的痛。”
說完顧有枝轉身快步走了出去,義無反顧的沖進了夜色里,因為我更相信我的姑娘,她雖表面孱弱,但她內心無比堅韌。
站在黛玉的院外,顧有枝的手抵在院門上久久的屏息,深吸一口氣之后,輕輕的推開了院門,驚醒了角門里守夜的婆子,見那婆子點燈欲出門來,顧有枝揮了揮手,無聲的表示不用。
顧有枝輕手輕腳的走進院子,緩緩推開黛玉的房門,借著夜色走了進去,看著在床邊腳踏處守夜的雪雁,顧有枝走進輕輕拍醒。
“顧媽媽”雪雁揉搓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顧媽媽輕聲喊道。
“噓,輕聲點兒,回房去睡吧,媽媽在這兒守著。”
“好的。”雪雁起身將被褥給顧媽媽鋪好,悄咪的出了門,反手輕輕將門合上。
顧有枝俯身慢慢的蹲了下去,朝著床頭,坐在用被子墊著的地上,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一點一點的撥弄著煙青色的帳子。
顧有枝抿唇,起身跪坐在地上,輕輕的將帳子拉開一條縫隙,看著里面縮成一團的小小人兒,睡的正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于是抬手將覆在黛玉唇邊的被褥往下拉了拉。
看著她的手露在外面,正欲將手伸過去,就看見黛玉的手底覆著什么東西,借著帳子透進來的月光,見到一抹綠色,顧有枝拿著被子的手徒然頓住,欣慰的笑出了眼淚。
斜靠在床邊,輕輕的拍打著黛玉身上的被褥,一塊進入夢鄉。
日子還很長,將糟糕的事情都留在明日吧。
第8章
旭日稍稍東升,一抹紅光穿透云層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