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枳和許榆開始冷戰。
其實并非冷戰,只是許枳不知道要和許榆說什么,許榆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說。
許榆現在周末也不回家,許枳很難再見他一面,她也斷斷不會再去教室門口找他。
她只是偶爾望著隔壁空蕩的房間,想著許榆是不是在躲著她。但眨眼間又收起了那份心思,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于是他們專心投入學習的激流中,看得許平川和唐紅鵑直點頭。
但其實許枳在許平川和唐紅鵑欣慰的背后偷偷迷戀上了看書。
不是看與學習有關的書,而是看那些與學習無關就可以被稱為“邪典”,被老師發現就會被收掉甚至報告給家長的書。
她不只看小說雜志,也看文學作品,除了坐在教室里看戴月的“珍藏”,就是泡在圖書館里不抬頭地閱讀。
瘋狂地吸收他人的文字,許枳漸漸明白世俗人眼里的“倫理”為何物。
此時許枳正在天臺上看著戴月借給她的偽骨科小說。戴月和成南一左一右挨著她身旁。
戴月負責講解,成南負責插科打諢和裝模作樣的點評。
許枳看到最后腦子里只留下戴月的感慨——偽骨科的妙處就在這里,兄妹和戀人的關系糾葛交纏,剪不斷理還亂。
她問:“什么是偽骨科?”
興致勃勃的戴月先向她介紹了骨科的由來:“有一對兄妹相戀后被他們爸爸發現,然后哥哥就被他打斷了腿,遂去德國骨科治療,由此得名。”
“骨科代表兄妹的不倫戀情,偽骨科則代表并不具有血緣關系的兄妹相戀?!?
許枳點頭,反復消化這一段話。
戴月摸頭:“突然想起來許榆是你的哥哥對吧,你是不是會比較抵觸這類型?好多有兄弟姐妹的都接受不了,不過我是獨生子女倒是無法體會這種感受?!?
許枳回神:“不會啊,他們又不會是我和許榆。”
是啊,因為許榆不會和她談戀愛。
戴月的理解和她想說的殊途同歸,摸著下巴說道:“確實?!?
一旁的成南將許枳拉到一邊。
“許枳,你可別聽戴月給你科普些有的沒的,她這個人不正經,會帶壞你。”
“嘿我這暴脾氣,你說誰呢?”
戴月又和成南扭打起來,許枳啞然失笑上前將他們拉開。
“幼不幼稚?”
雙方輕哼一聲又站在許枳兩側不說話。
戴月從那次許枳給她巧克力,她給許枳雜志之后,就開始頻繁找許枳說話。
當她發現許枳對戀愛方面一竅不通而且對青春雜志表現出極大興趣后,拿出了她所有的珍藏和儲備知識,以供許枳學習。
許枳也漸漸打開心扉,嘗試接受并反饋她的接觸。
就像下雨的那個星期六,看著在教學樓底將書包放在頭上,猶豫著要不要就此沖進雨幕中的戴月,許枳拿出自己的傘遞給她。
“你拿去用吧,后面再給我就是了。我等會還要去找我哥哥,我和他撐一把傘就夠了。”
戴月感動地接過她的傘,像是得到了什么寶物一樣,沖她抱了抱后,撐著許枳那把透明的傘走進雨幕中。
“再見!”戴月轉過身來朝她揮手。
“再見?!?
但結果卻是許榆也把傘借給了別人,他也算著可以妹妹一起撐傘回家。他聽到許枳也把傘借出去的時候,愣了一愣,然后露出欣慰的笑。
殘留下來的只有零星幾人,也是因為沒有傘被困在樓下。許榆摸摸許枳的頭,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頭上,拉著她一起沖進雨線里。
然后……然后發生的就是許枳不想回憶的一切。
但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問出那個問題。如果說這種撕開粉飾太平的表象的感受是槍斃,那許榆慢慢疏遠自己的過程就是凌遲。
在外人看來,許枳過得很不錯。學習成績穩步提升,社交方面也報了喜,一下從不受關注的陰郁小透明蛻變為受人側目的憂郁少女。
她現在有了兩個朋友,上課下課都有他們一起,也不會再被吳柳盯上。戴月和成南都話多,總是想著法跟她找話題,他倆也經常拌嘴不會冷場,校園生活比之前有趣得多。
不過許枳還是喜歡一個人獨處,雖然一個人獨處時心又空落落的,不自覺會想起哥哥發呆,但獨處才能讓她心靜下來,回頭看自己。
朋友……許枳細細品味這兩個字。戴月和成南是真心把她當朋友,可她呢?她無法做到像他們對她那樣,去對待他們。
許枳只是打開了自己的殼,可殼之下還有厚厚的繭包裹著她的心。
在這種無法平等的交往過程中,許枳總被疲憊和愧疚裹挾著。
如果他們有什么讓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她絕對不會提出來,而是默默忍受,同樣她也有不好的地方,卻在他們提出來后,她一邊羞愧又無可避免地想要逃避。
許枳很慶幸自己能夠成為他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