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您也發現了,小缺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吃得很少,就好像對什么吃的都不感興趣。”
“所以,我懷疑他有厭食癥,一直吃得少,身體自然就營養不良了。”
這件事其實不難發現,只是他們一直沒有往這方面想。
知道林缺患有躁郁癥后,沈行舟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聽到這些話,沈向南沉默半晌,卻并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悵然若失地輕聲重復:“厭食癥……”
他早該想到的。
沈向南心里一陣揪疼,再看著餐桌上擺放的早餐,他沒了進食的欲望。
小缺所承受的,遠遠要比他們想象的多,或許還有他們不知道的。
完好的皮囊之下,是一顆千瘡百孔的心臟。
沈向南抬手抹了一把臉,“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讓小缺去看看心理醫生,盡早接受治療。”
沈行舟輕嘆一聲,“我現在擔心的就是這個,小缺可能不愿意看醫生。”
兩人正說著話,沈無虞突然從外面走進來,像往常一樣親熱地打招呼:“爸,哥,早上好。”
“早餐我就不吃了,先去學校了。”
沈無虞說完就要走,沈向南突然喊住他:“等一下。”
“爸,怎么了?”
沈向南語氣微沉:“你之前上學的時候都是住在學校附近的那套公寓里,現在也沒必要住在這兒,每天趕那么遠的路去學校。”
沈無虞有些無措,“爸……”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想著繼續住在這兒,說不定有一天我們對你的態度會有所改變。”
“我現在告訴你,不會。”
“從你兩年前做出那個決定開始,就能想到會有今天的結果,但你還是那么做了,所以這些都是你該承受的。”
沈向南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重重地砸在沈無虞心里。
他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爸,哥,我真的知道錯了,別趕我走……”
“沈無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沈行舟冷不丁地打斷沈無虞的話,“離了沈家,我們也不會為難你。”
他看著對面這個疼愛了十幾年的弟弟,眼里再沒有往日的溫情,“你有自己的事業,名下也有不少資產,依舊能過得很好。”
“如果你心里真的把我當作父親,”沈向南輕嘆一聲,“別的你都可以帶走,當年你……我夫人留給你的東西,請你還回來。”
何蘊清去世之前便立了遺囑,把自己名下的資產全都給了兩個兒子。
對于沈向南來說,那些資產并沒有多少,但意義不同。
沈無虞的那份,應該是林缺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沈無虞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沒用。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深呼吸幾下,語氣哽咽:“好,媽媽給的東西……我會還回去的。”
“那我先去學校了。”
—
裴聿川親自開車送林缺去學校。
車里開著暖氣,林缺覺得熱,便將外套拉鏈拉了下去。
他涼颼颼地掃了眼身旁開車的男人,“我都說了,不冷。”
裴聿川單手掌著方向盤,騰出的右手伸過去,放在少年柔軟的頭發上摸了摸,“嗯,我知道。”
年幼時經常挨餓受凍,甚至還在大冷天被趕出家門,險些被凍死。
早就習慣了,又怎么會怕這一點冷。
幾分鐘后,裴聿川把車停在學校教學樓下。
他開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冷冽的寒風掀起男人的大衣衣擺,他彎下腰,伸手將林缺拉下去的鏈子又拉了上去,“外面比車里冷。”
林缺垂眼看著男人手里的動作,突然問:“過幾天沈家要為我舉辦宴會,你會來嗎?”
“會。”
林缺彎腰從車里下來,背上書包,“那我先走了。”
裴聿川站在車旁,看著那抹因為穿上了厚外套而顯得不那么清瘦的身影樓梯拐角處,這才重新回到車上。
沒多久,他就接到了沈行舟的電話。
“老裴,我身為小缺的親哥,還要向你詢問小缺的事情,確實很不稱職。”
“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小缺除了躁郁癥之外,是不是還有厭食癥?”
裴聿川坐在車里,車窗被他降了下來,任由外面的冷冽寒風灌進車里,刮過他的面龐。
“猜到了?”他的口吻里沒有太多情緒:“還不算太晚。”
說實在的,他并不想回憶那幾天的事情,但每次回憶起來,都異常清晰。
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刻進他心里。
“我上次沒有告訴你,林缺發病的那幾天粒米未進,就算勉強吃下去也會立刻吐出來,只能打營養針。”
電話那邊的沈行舟沉默了良久,再開口時語氣沙啞了些:“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