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她就從未想過會找他。
他們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的出生不過是個錯誤,她本來就不屬于李家,又何必用這點事情去打亂他原本的生活。
她只能靠自己。
說她睚眥必報,心理病態,又怎樣呢?她深刻明白這種時候沒有人能救她,只有她自己才是自己最終的救星。
于是放月假的時候,她出學校買了一把水果小刀,就是打算報復回去。
可她如何也沒能想到,那把涂抹上她仇恨的尖刀利刃最終并沒有精準地刺向那幾個長期對她進行精神肉體折磨的女孩身上,反而狠狠地被李晉昭握在了手里。
那是童樂川第一次見到什么叫作鮮血淋漓。
她就眼睜睜地看著他鮮紅的血液如同流水一樣浸出修長的指,再順著他寬大的手背嘩啦啦地墜落。
一滴又一滴,在潔白的地板上迸濺出一朵朵艷麗的花,像來自地獄的曼珠沙華,昭示她的罪惡。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刺進他掌心中時的阻力,鋒利的刀刃割裂了他的皮肉,深深鑲嵌在內里,告訴她那是她留給他的傷害,永不可磨滅。
“為什么……”
她的淚水早已模糊視線,心中的氣意全被驚懼所代替。
她突然發覺自己開始腐爛,從頭到尾,一點一點崩潰碎掉。
李晉昭的眉頭因為疼痛微蹙著,可眼神里卻充斥著令人心碎的溫柔。
“小川,別怕,我在這里,把刀放下,好嗎?”
他一遍遍安撫她,不在乎周圍的一切嘈雜,只是耐心地緊緊握住刀刃,嘗試從她手里奪走兇器。
“是她們先傷害我……”
她的目光掃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才發現同學老師們將衛生間圍堵得水泄不通,鋪天蓋地的責罵聲,她開始害怕起來,哭腔再也克制不住。
她連忙松開緊握住的刀柄,才發現她的指間都是他的血。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泣不成聲地解釋,卻被他緊緊抱在懷里。
“我不是故意的……”
尖刀被摔在地上發出悲鳴,李晉昭緊緊用鮮血橫流的雙手抱住她,在她耳邊反復溫柔回應,“嗯,我知道,我都知道,沒事的小川……我在這里。”
……
童樂川紅著眼眶,坐在體育館外面的座椅上,看廊沿掛落飄零的雨。
潮濕的雨水打落了不遠處綠色枝頭上盛爛的桂花,墜落滿地失意的星星。
她用被打濕的衣袖揉了揉眼睛,聽趕來的蘇遇問道:“樂川,你坐外面不冷嗎?”
她搖搖頭,緩緩開口:“不冷。”
“你進去吧,里面暖和一些,等下集合的時候叫我就行。”
蘇遇這才點點頭,她也知道童樂川和其他同學不怎么對付,出來應該是想遠離她們。
“好吧,那我等會兒叫你。”
說完,便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小跑著進了體育館。
童樂川的世界再次陷入零碎的寂靜,她閉眼循著淅瀝的秋雨聲,拾起了另一片記憶。
那是兩年前,和如今一樣的下雨天……
“自己動手還是我替你們動手?”
李晉昭神色自若地坐在校長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修長的右腿搭在左腿上,手中捧著一盞熱騰騰地茶,悠閑自得地審視面前的幾個人。
“天老爺啊,李總,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我們自己家女兒怎么動的了手?多大點事兒,我們都給你賠禮道歉了不是,你為什么非要這么逼我們?”
其中一個女孩的父親發聲,卻被李晉昭放置茶具的脆響聲嚇了一個哆嗦。
泛著幽幽茶香的茶水被濺射出來,李晉昭收回手指,示意一旁的下屬遞來一張紙巾。
“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冷笑一聲,連眼神都不愿施舍給他們,只是低眸用紙巾擦拭著手,淡然回答:“賠禮道歉又如何呢?你們家的孩子欺負小川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這個道理?你問我多大點事?你覺得多大點事?需不需要我細細列數一下她們的罪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要多少錢我們都可以賠給你,李總,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另一個孩子的母親上前說道。
李晉昭一瞬嗤笑,胸腔都在震顫,他簡直被戳到了笑處:“錢,你覺得我李晉昭缺的是錢嗎?嗯?”
“我數三聲,三聲過后你們要是不打,那我就找人替你們打。”
他沒有跟她們廢話,嗓音比之前多了一些不耐煩。
“憑什么你說了算!”
一個女孩子站出來,惡狠狠地瞪著李晉昭,她大概從來沒受過這種憋屈的打壓和對待,因而格外憤怒。
“哦?挺有膽量,可是這里就是我說了算。”
他輕笑,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操你媽,你女兒她就是賤!她就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