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兩個男人,明天結婚,而且是奉子成婚。
在上帝終于顯靈、重建教堂的當天,這一突如其來的爆炸性消息,能讓瘋人院里每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都嚇得要死。
幸好,他們接下來都會瘋狂地愛上梅迪莎夫人,并且主動請纓,幫忙搭建婚禮現場,甚至想搶走騎士團壯漢的苦力活,在梅迪莎面前表現自己。
當一個女人自身太過孱弱,美貌與魅力只能帶來無窮無盡的災禍。但當她已經足夠強大,那么曾經讓她遭受苦難的特質,就會變成源源不斷的助益。梅迪莎將自己的特長發揮到極致,且毫不心虛。
利特團長連夜出城,抓來了五位身染重病、怪病的病人,好吃好喝地養在平房里隔離,給殷臣的醫術表演做準備。
奢華的珠寶首飾被成箱搬來,庫房里堆滿了昂貴皮草與純凈的藍色絲綢。新鮮采摘的花卉仍沾染著露水,一馬車一馬車地運到瘋人院,馥郁濃烈的芬香引來夜蟲覬覦。
赫赫有名的音樂家與演奏家不請自來,甚至還有俊美瀟灑的吟游詩人與歌舞藝術家,以及兩名隱藏真身的吸血鬼,負責暗中安保工作……普渡修女徹底閑了下來,忙著與約瑟夫偷情,什么都不用操心。
梅迪莎的人脈之廣,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當宋葬拉著殷臣洗漱睡覺時,樓下此起彼伏的小動靜仍未消停。
他在震撼又復雜的心情中陷入睡夢……然后見識到了更為震撼的景象。
上帝跑來他夢里發癲了,而且這次祂沒有把殷臣也拉進來。
那只潔白光滑的恐怖大手,勾著宋葬的衣領崩潰地晃來晃去。
“路西法愛我?他真的愛我?那真的是愛?莉莉絲所說的預言在哪里?!我沒看到,我不知道!!”
第91章 利普頓瘋人院(28)
宋葬被晃得頭暈眼花,但是一直沒吭聲。
因為他懷疑上帝在發瘋,必須等祂自己冷靜下來。
無差別灑落在夢境里的圣光,顏色是一如既往的乳白純凈,但宋葬偷偷觀察到,本該筆直的光線居然有些扭曲歪斜,隱約泛著支離破碎的幻影。
就像舊時代瀕臨報廢的老電視,亂套的光芒將周圍景物拖拽得抽象混沌。
宋葬謹慎地保持沉默,同時從祂身上品出了一絲……略顯熟悉的瘋狂味道。
說實話,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上帝很奇怪。
因為祂的反應太像人了,這不對。
宋葬從未在祂身上發現值得尊崇畏懼的神性,最多只能感受到圣光潔凈溫柔的力量,超級強者那居高臨下的恐怖威壓,以及少許真切柔和的愛意。
可那些感受,都與神性毫無關系!連那位宋葬叫不出名字的深淵外神,都比上帝更具神性。
天主早已被一分為三,會表現出殘破的姿態也很正常,但宋葬總覺得不太對勁。
當這個世界的【唯一真神】表現得越來越像人類,擁有越來越多的感情……宋葬不得不悲觀猜測,祂的神智,也將會越來越失常,甚至趨向于瘋狂。
“抱歉。”
歇斯底里的上帝突然停了質問,撫摸著宋葬單薄的后背,低聲道歉。
宋葬被摸得渾身發毛,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想無誤。
“你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他忍不住問。
“……”
上帝沒有回話,浸染圣光的白皙大手輕輕拂過宋葬的腦袋。
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堪比人類在觸碰螞蟻的頭顱。
距離實在太近,宋葬將這只手的細節看得更加清晰。他毛骨悚然地逼自己睜大眼睛,發現祂的皮膚表面,居然出現了少許擬人的細紋與彎曲褶皺。
指尖覆著飽滿圓潤的指甲蓋,有一彎近乎透明的淡色月牙,頭尾隱隱相連。
“……新月圓環。”
宋葬定定盯著那道淺白月牙,心底震顫,有種險些呼吸暫停的驚悚感。
他還沒能多問幾句,上帝又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你知道嗎?路西法早就瘋了。他以為自己沒有瘋,但我錯了。
“也許當我傲慢地無視他的所有情感,當我將世間一切代表邪惡的詞匯,盡數安放在他的身上,毫不猶豫將他從天堂驅逐之時,他就瘋了。
“他曾經是這世上第一顆拂曉之星,是這世上最初的光明……會變成這樣,是我的失職。”
上帝根本聽不見宋葬說話。
祂在瘋狂地自我譴責,回憶自己養育天使時出現的過錯。傲慢,自負,沖動,嗜殺偏執……這些特質本不該存在于任何天使的性格之中,可莉莉絲失去數百個孩子的悲慘遭遇,早在千年前便以說明問題。
宋葬耳朵嗡鳴,從遙遠天際傳來的上帝之音直擊后腦,時而舒緩低沉,時而尖銳高亢,同時伴隨著某種皮肉剝離破碎的怪異細響。
不知為何,他還隱約能聽見天國傳來的動靜,有稚嫩幼子在高唱圣歌,有翅膀扇動與絨毛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