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嗣子,她捅瞎了你一只眼睛,砍斷了你的右臂……還讓你在帝政學院里名譽掃地,甚至在血戮軍里都好長時間抬不起頭,因為這些,你還失去了家族繼承權,洛林,不想復仇么?”
“……”
年輕的血戮騎士緊低著頭,按住頭盔的手指緊繃得發白,用力可怖到在高密度金屬上留下了深深的掌印,粘稠的血液隨著掌心“滴答滴答”滾落雪地。
金碧輝煌氣勢澎湃的學院角斗場,眾人擁護著的天之驕子驕橫跋扈、意氣風發。
而他的對面,只是一個過于纖細瘦挑的少女,過分美麗的白玉般臉龐讓她看起來像一只易碎的瓷器花瓶。
她清凌凌的嗓音傳過角斗場中央,“我先來和你打,先打過了我,你才有資格和我哥對決。”
天真到可愛的語氣讓人忍俊不禁,他明眼看出了站在少女身后的半精靈青年舊傷崩裂,顫顫巍巍,保持直立都困難,已是強弩之末 ,只不過是想借機發難,鏟除掉這個讓他覺得礙眼的禍害。
只不過是一個鄉野來的無權無勢的野蠻雜種,有什么資格霸占家族為他謀劃已久的血族公爵嗣子的位置?
嫉恨讓他頭腦發熱,不顧一切。
帝政院的角斗擂臺上毫無顧忌,可以做生死搏斗,本來他可以直接趁此除掉那只精靈雜種。
現在卻要先踏過他妹妹的尸體。
這也無妨,就讓他抱著肚破腸流的妹妹失聲痛哭吧,他心里惡意滿滿,先摧毀這個雜種的精神,然后再把他在擂臺上肢解大卸八塊。
后面發生了什么……
創傷總叫人撕心裂肺,思緒不可避免地像是被拖進了幽暗的沼澤。
他只記得,角斗場的燈光明亮又刺眼無比,那名背持死神鐮刀的少女身形輕盈又矯健如獵豹,長鐮高過她近一半的身高,卻在她手中揮舞得如身體額外延伸出去的一截。
她柔韌的手指按進了他的眼眶,脆弱的晶狀體在她指尖像是脫殼的蝸牛,他那只永久失明右眼看到的最后場景,是她眼瞳里蕩漾流淌的翠綠。
刀鋒,血跡,人聲鼎沸……刺目的燈光,逐漸模糊的視線,時間仿佛禁止住,明明很吵鬧很嘈雜,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還有她,還有她!他的身體失去知覺,只能一動不動躺在擂臺中央像一頭牲畜一樣屈辱地任人宰割,最后的關頭,她扔掉了本能輕輕一揮砍掉他頭顱的長鐮,垂頭輕聲悲憫地說:“我放過你了,我實在是不想殺人啊。”
她逆光而站,居高臨下面對著他,神色漠然,臉頰濺滿黏膩的血,像是傳說里勾人心魄的女妖。
她裝什么好人!還不如讓他直接死在擂臺上!這樣就不用面對茍延殘喘下來的所有屈辱了。
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眼死死地,死死地盯住她的身姿,不甘、怒火像是燒沸騰的水,滾滾洋洋。
她頸側被他割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她右手捂著頸脈,主持人抓住她的左手舉起,高聲宣判勝利,觀眾席掌聲雷動。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角落隱蔽的包廂里,帝王親至,那個和她哥一樣的雜種,在一場角斗里奪去了皇帝陛下所有賞識的眼光,而他則被陛下評價為“愚蠢自負,輕舉妄動,難堪大任”……
他落下殘疾,被家族厭棄,失去繼承人之位……他擁有的一切光輝,全部全部都被她奪走了!她毀了他的一切!
他惱恨地死死咬住牙,像是要把她的血肉生吞活剝,一口一口嚼碎了干干凈凈咽進肚子里。
想不想復仇?
想。
怎么不想?
“以前她先有西索大公和她哥護著,后又敬柯法師護著,你不敢動她,復不了仇。”
“可今時不同于往日,她如今是帝國的叛徒,走上了與血戮軍所有人作對的道路,誰還敢包庇她?想對她做什么不是易如反掌嗎?”
“我知道了,大人。”他聲音干啞。
洛林似乎恢復了平穩的情緒,他戴好頭盔,翻身上馬,暗沉的血跡凝固在頭盔邊緣。
軍隊還在繼續前行,他們距離村落越來越近。
“蝙蝠怎么飛那么慢呢?”伽摩羅打了個哈欠,“這老不死的,不會是太冷冬眠了吧。”
“西索大公從帝都趕來,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騎兵回答。
“哈哈……他是不是也迫不及待想迎接我們的小叛徒了。”
“就是要狠狠地懲治,旁人才知道,與帝國作對的下場。”最后幾個字,他咬得血氣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