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欄瓦肆,茶館酒樓在這里比比皆是,因為繁華所以寸土寸金。
尤其是緊靠著城南的這一片兒,百姓和商戶都瘋了般的占地蓋房,要么就是在巷子里還要再擠占地盤兒。
總而言之人稠地窄,朝廷這些年內部管理混亂腐敗,官溝年年不修,之前也有民房在雨季垮塌的情形,但是也沒有引起別人足夠的重視。
前幾日,蕭胤還真的破天荒上了一次朝,遞了一封奏折建議雨季到了,疏通一下城內的溝渠,免得出了亂子。
結果那封奏折沉了下去,皇帝都不一定看得到。
這一次可不一樣了,即便是那些茶館酒樓也倒了,埋了不少人。
顧九齡的馬車還沒有行到柳巷口,就一步也挪不過去了。她急匆匆下了馬車,朝前走去。
九月忙帶著人護在顧九齡的身邊,主子還懷著身孕,這里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禁軍的人,朝廷各個衙門口的人都來了,所有人慌成了一團。
到處是哭喊聲,街頭已經滿是泥濘,即便是站在柳巷外面地理位置稍微高一些的街頭,積水也已經到了人的小腿處。
不停有人將尸體從臟污的泥濘廢墟中扒拉出來,有不少人身上穿著綾羅綢緞,一看就是城北來此消遣的人也被壓死了。
顧九齡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鳴個不停,腦袋都嗡嗡的,感覺要炸了。
她沒想到自己剛嫁到了睿王府,就要做寡婦了嗎?
睿王活著還能保她,若是睿王不在了,那些狼能將她活活撕了。
此時的顧九齡腦子里已經徹底亂了,閉眼間都是蕭胤那張沖她寵溺微笑的臉。
不管是真情也好,還是假意也罷,人人懼怕厭惡甚至躲得遠遠地睿王爺,卻是目前為止在這個時空里對她最好的人。
她心頭升騰起了莫名的絕望,感覺快要瘋了,朝著塌了半邊的茶館踉蹌著走去。
裙角濺滿了泥點子,九月幫她打著的傘也被她一把拽開丟掉。
她眼前一片血色,彎下腰去翻找查看那些被一具具挖出來的尸體。
這幾天她都沒見著蕭胤,不知道蕭胤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衣服,玄色的還是紫色的,亦或是月白袍子?
她有些恨自己,當初蕭胤和她說出來造反兩個字兒,她怎么就不迎合一下,拍著胸脯和他說自己愿意和他有難同當,就那么難嗎?
“蕭胤!你給我滾出來!蕭胤!”
顧九齡慌了,她不想做寡婦。
九月慌得想要將她從尸堆上拽起來,被她一把推開,九月的哭喊聲和四周其余百姓的哭喊聲刺得她耳朵一陣陣發脹。
她真的變成了一個尋找丈夫尸體的可憐女人,突然前面又有房子因為根基松軟垮了下來,四周一陣驚呼聲。
人們紛紛朝后躲開,顧九齡身體有些笨拙,九月也被退出來的人群沖開。
顧九齡茫然的看著眼前擠過來的人,眼見著就要被撞倒,卻被人從身后穩穩扶住。
“睿王妃,小心!”
顧九齡忙轉身道謝,對上了拓拔玉清雋的眉眼,他一襲白衣臟污不堪,顯然也是剛從里面出來的。
即便是一身泥污,也掩蓋不了出塵如仙的氣韻。
“殿下?你怎么也在這里?”
拓拔玉一愣神,他剛乘著馬車經過這里,遠遠看到她下了馬車,就跟了過來。
他定了定神道:“剛聽聞這邊壓死了不少人,我也做不了別的,就帶著人過來幫忙,不想遇到了王妃您。”
顧九齡心頭頓時覺得此人委實心底良善,是個好人。
“殿下有沒有看到我家王爺?”
拓拔玉一怔,心思微動道:“王妃不必著急,我幫你去找!”
他轉身命人朝著茶館的方向尋了過去,顧九齡也想跟過去,被拓拔玉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眉頭不禁微微一蹙,他很真切的從顧九齡的眼眸中看到了關心則亂,看到了緊張恐慌。
她怕是喜歡上蕭胤了?
顧九齡掙脫了拓拔玉的手,頭也沒回的沖了進去。
她現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將人刨出來,她是大夫,但凡他蕭胤有一口氣,她就能將他從死神那里拽回來。
“蕭胤!蕭胤!!”顧九齡瘋了般的翻看地面上滿是泥污的尸體,拓拔玉瞧著她徹底慌了的樣子,紫眸有點點暗沉。
他吸了口氣也跟了過去,幫著她一起找。
柳巷這邊最大的茶樓就是顧九齡所站著的位置,已經塌了一多半兒,里面還僥幸活著的人都漸漸被帶了出來,接下來抬出來的都是一具接著一具的尸體。
顧九齡徹底慌了,聲音變得嘶啞了起來。
“蕭胤!你滾出來!蕭胤……”也不知道是凍得還是眼淚情不自禁的涌了出來,她只覺得臉頰上濕漉漉的,冰得厲害。
突然一條結實有力的胳膊伸了過來,將幾乎絕望的跪在地上的顧九齡緊緊抱住,將她整個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