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可能有……所以才能證明,眼前之人,說的是真的。他依然處在一個虛假的世界里,面對著一群虛假的人。看出了安九的動搖,微生嵐又笑了一下,說了一句:不痛,別怕。安九恍惚了一下,好像又回到自己準備自戕那一天。那一天,雖然是微生嵐主動提出來要‘幫忙’的,但最后他眼底的不忍和痛苦,安九也看在眼里。最后他也這樣勸慰微生嵐,告訴他不會很痛。“是,是真的嗎?殺了這尊神像,就能救你嗎?”安九迫切的想要一個準確的答案。他詢問的人,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原本就有一道裂痕,也是安九一開始就鎖定的目標。“安九,抓住機會!”司玄夜冒著風險看了一眼,只是他依然看不清邪神像的外貌,但他們那個距離和形式,一看便是最好的機會。安九聽見了,他手腕一翻,扶桑劍化作一柄精巧的匕首,被他握在手里。時間好像被拉長放慢,安九動作緩慢的,將匕首抵在了邪神像的眉心處。他其實心里也清楚,這種事,必須要速戰速決,不能等邪神像反應過了,遲則生變,但他還是下意識的拖延了。“我,我辦不到,我辦不到……”安九搖頭,眼淚不知不覺,已經沾濕了他的臉頰。突然,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然后帶著他原本要放下的手,堅定的往前一推。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反而是輕而易舉的,就穿透了神像的眉心,安九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用力,就好像,神像本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等他輕輕往前一送,就能辦到。只不過,這時候的安九,還沒有發現這點異常。他呆滯的看著帶著他熟悉面容的神像,在他面前快速產生道道裂痕,最后‘咔嚓’一聲,破碎成了漫天的熒光。神像碎掉后,一道透明的身影出現在安九面前,隨后轉身即逝。那道身影消散之前,安九清楚的看見,他對自己,說了一句‘再見’。安九茫然了一下,然后張開嘴,大口喘息了幾下。說什么不痛,都是假的……好痛啊,好痛……安九拽著自己領口,指節崩出蒼白的顏色,他呼吸困難,看起來好像快要暈倒了一般。剛才借他手送出那一刀的人急忙扶住了他,有些驚惶的開口道,“你,你沒事吧?”竟然不是司玄夜嗎?
安九回頭,看見身邊的人,竟然是穆惜月。穆惜月對上安九的眼睛,然后愣了一下,她沒有見過這么悲傷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無措。最后,她還是白著臉,有些僵硬的繼續說道,“你不要怪我,我只是想報仇……”不管是孟扶光,還是微生嵐,對于穆惜月來說,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個殺了她母親,一個殺了她父親,她會想要找他們報仇,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更湊巧的是,因為曾經和安云歌有過合作關系,安云歌又與扶桑木簽訂了契約,在無根島上,也享有一定的特權,不受邪神像的精神干擾。安云歌雖然被扶桑木放棄了,但扶桑木好像遺忘了穆惜月,穆惜月還能自由穿梭在兩個界面中,而且能不受影響的靠近邪神像。一切順利得,好像早就被一雙無形的手安排好了。當然,以穆惜月的腦子,她也不會去思考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貓膩。穆惜月不說,旁人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她扶起安九,也只是感念安九救過她一回,現在見安九這副表情,也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自己對于安九來說,如今也算是仇人。穆惜月悄悄放開了手,然后趁著安九不注意,快速溜走,逃之夭夭,不給任何人找她清算的可能。得益于不受靈氣限制的關系,穆惜月來去如風,山洞里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邪神像被毀掉的驚異中,沒太關注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女人。因為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問題——地面開始劇烈震動起來了。有人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地震了!快跑!”雖然是無根島,但之前就地震過一次,大家心里也都沒有懷疑,一個勁兒的朝外面沖去。這里畢竟是一處巖洞,要是被掩埋在洞里,就算是修士,也會覺得比較麻煩的,更何況他們消耗太過,沒有什么靈力了。一群人亂七八糟的往外跑,司玄夜往安九那邊看了一眼,發現他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小九快走!”司玄夜上前,拉住安九。可他卻在這危急關頭開始犯倔。安九掙脫司玄夜拉住他的手,表情異常認真,“島要毀滅了,哪里都去不了。”不是地震,是扶桑木在‘進食’,它蟄伏了這么久,終于存夠力氣了,要用擁有實體的無根島,來將它自己填補。這也是安九才知道的信息,邪神像潰散時,那些光點離他最近,他接觸到了一些,了解了這件事。安九抬頭看向頭頂,司玄夜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本該是石壁的山洞頂端,竟然也像剛才那尊神像一樣,開始寸寸瓦解,化作齏粉。這樣的場景,換做常人來看,定是無法理解的。